傍晚的风有点凉，老林蹲在火葬场门口的台阶上抽烟。烟屁股在手里捻得啪啪响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把个安静的夜晚搅和得没那么闷了。他刚送走一拨家属，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「操完心，乏」的神情。

"老林，又送走一个？" 摸骨头的老周叼着牙签晃悠过来，一边瞅着手机一边嘟囔。

"可不是嘛，今儿这活儿还特别。"老林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碾，「说是外地来打工，厂里事故，直挺挺就断了气。白得跟纸片似的。」

老周咂咂嘴："这年头造化不好，干啥都命苦。对了，今儿来送人的那姑娘……还是跟你说的那个？"

老林心里咯噔一下。今儿送过来的死者家属，那个扎高马尾的姑娘，不是别人，正是前段时间他捡回来的那个小可怜。

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老林在镇子边缘捡到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。雪花扑在她脸上，像盖了一层霜花。小姑娘裹着块破旧的塑料布，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老林想起自家狗窝还算干净，就把她带回了火葬场暂住。这姑娘话少得可怜，总是蹲在墙角啃冷馒头，可一到夜里，她那双眼睛就盯着月亮发呆，像在等什么。

"老林叔，"那姑娘总这么叫他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「他们不要我了。」

"谁不要你了？"老林抽着烟琢磨，「难不成是爹妈不要了？」

"他们……他们说我是坏种。"姑娘伸出冻得发紫的小手，老林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沾着暗红的血迹。

当时老林正忙着给一具无名尸处理，没多想。可第二天，他就发现这姑娘趁人不注意，偷偷往厂区后面那片老坟地跑。老坟地荒草丛生，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，就剩下几块风化的墓碑杵在那里，像是被岁月遗忘的骨骸。

"我给你找个伴儿！"老林追上去，差点被绊倒的枯枝绞断腿。

后来姑娘就病了。高烧不退，说胡话。老林连夜跑遍镇上，最后在镇子最东头的老药铺求到一味药。药铺老爷爷哆哆嗦嗦掏出包草药，嘴硬道："这药邪性得很，能救人，也能要人命。"

结果姑娘吃了药，病是好了，可眼睛更亮了，像两盏鬼火。她还学会了抽烟，总在后半夜掐着烟头，对着月亮说些听不懂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