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了墨，死沉地压在太平镇上头。老林蹲在自家煤厂后头的僻静角落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盯着火光舔舐着煤块的暗影出神。

今儿夜风邪性得很，呜呜地刮着，卷着远处工厂的怪味，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老林皱着眉头，摇了摇头。这镇上怪事忒多，他这煤厂晾煤场，偏又是个没人待见的地界儿，成了天然的监控盲区。这么晚了，他估摸着，镇上人家都早睡了。

可老林不信邪。他活得久了，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？就冲今儿个那动静，他能感觉到不对劲。不是打雷，不是狗叫，像是什么东西……扑棱棱地掠过头顶？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只有风声，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。

老林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附近就他家后山那片芦苇荡，再远些是镇东头半死不活的废弃果园，哪儿来的东西？他皱着眉站起身，伸手捻了捻有些冰凉的夜风，正想回煤厂屋子里暖和暖和，眼角余光瞥见芦苇荡那边影影绰绰晃动着个东西。

黑灯瞎火的，哪儿来的人？老林心里嘀咕着，慢吞吞地走过去。

走近了，借着远处工厂车间透出的微光，老林看清了。是个姑娘，蜷缩在几丛深扎进地里的芦苇旁边，像只被惊扰了的小兽。

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被夜露打湿了头发，贴在脸上，显得格外狼狈。她身上全是伤，胳膊和腿上都是暗红的血痕，蜿蜒着往裆下流，沾染了泥水，污污的。她低着头，像是在防备什么。

老林心里一紧，这傻丫头，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荒郊野外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，不怕被人卖了啊？他犹豫了一下，这种脏活累活，他可从来不想沾手。

“喂！你没事吧？”老林压低声音喊了声。

姑娘猛地抖了一下，像受惊的兔子，猛地抬头看了他。那眼神……阴的。黑漆漆的，像两盏省了油的灯笼，在这黑夜里亮得瘆人。

老林心头一颤。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六七岁，眼睛却像浸了水一样，深不见底。她嘴唇动了动，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，像咬着牙说的。

“饿……渴……”

声音又轻又弱，像是大病了一场。老林从煤厂屋后头找出半壶凉白开和两个硬邦邦的黑面馒头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