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搓着手，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，心里直盘算。这面馆老板是教坊司的一个小官吏亲戚，托人情才混上这份差事，但终究是看掌柜眼色的。今儿个掌柜心情好，让他对付着后厨帮忙洗洗菜。

"二狗，今儿客多，手脚麻利点。"管事模样的掌柜递给他两个大萝卜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又补了一句，"那边胡二爷来了，你上去伺候着。"

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。胡二爷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混不吝，前朝一个王孙后裔，家道中落了，现在靠着倒卖些字画古玩勉强糊口，性子又臭又硬。上次因为一碗面撒了盐，直接把碗摔了，把店小二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"我...我上不去。"李二狗声音发颤，"掌柜，让我再洗会儿菜吧..."

掌柜呲牙一笑："洗菜能有伺候胡爷的活儿顶钱？上去！我告诉你，胡爷最看脸，你只要不怕他，他就挑不出错。"

李二狗咬咬牙，抹了把脸，揣着那两个沉甸甸的萝卜就往楼上走。这面馆二楼是雅间，胡二爷每次来都要包一个靠窗的。刚上台阶，就听见里头传来咆哮："狗日的，这字帖怎么又皱了？你们这些人养了眼吗！"

一个穿着锦缎直裰的中年人正对着案几上的宣纸发脾气，桌上摊着的正是王羲之的《快雪时晴帖》。李二狗吓得腿肚子直转，赶紧捧着萝卜谦卑地站在门口："胡爷，您要的字帖到了。"

中门一开，胡二爷踱着步出来，四十岁上下的年纪，脑满肠肥，鼻头上的赘肉随着他的动作颤颤巍巍。李二狗连忙单膝跪地："胡爷，请慢用..."

"滚一边去！"胡二爷不耐烦地挥手，"本爷问你，今儿个长安城哪里有酒肆开了新张？本爷要尝尝鲜。"

李二狗心里一惊，这胡爷平日里除了收藏字画，就爱逛酒楼赌场，今儿个主意又从哪儿来？他硬着头皮答："回二爷，回二爷，东市新生酒楼刚开张..."

胡二爷眼睛一亮："就那个！本爷最近手气不顺，需要点仙露开开窍。你跟着，本爷请客。"说着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，"另外，那两个萝卜，倒掉！本爷看着碍眼！"

李二狗手一抖，差点把萝卜扔地上。原来这只是开胃小菜，这胡爷的钩子可真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