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着，砖石路泛着湿漉漉的光。阿宴没带伞，单薄的青衫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腰间那块溸玉。他单膝跪在雨地里，手撑着地，一寸寸清理着地面上被冲刷出来的墨迹。那本半旧的《霓裳辞》，封面被雨水浸得起了毛边，他指尖摩挲着书页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被谁的手指揉碎的星光。

“胡闹。”阿宴低声骂了一句，将书卷入怀中紧了紧。他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，像一株疯长的野草，明明不合时宜，却赖着不走。今夜不一样，他记得那双眼睛。雨太大，他没看清她的脸，只记得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
楼前那株老槐树垂下几枝须，裹着湿发的乌丝，在风里飘得像是要断了。阿宴抬头，远远望见明月楼亮着一盏灯。那盏灯很暗，暗得让人看不清里面坐着的是谁。他想起江南的雨，总是连着阴晴不定好几天，而这雨，已经下了三天三夜。

灯下有人说话，声音很轻柔，断断续续的。阿宴隔着几条街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只听出几个零碎的字眼，像是“娘”“病”“求”之类的。他想凑近些，可那青石板路太滑，他刚一抬脚，整个人差点栽进路边的泥水坑。好在他反应快，稳住了身形，只是怀里的书又晃了晃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灯下的女子忽然停了说话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。阿宴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站直了身子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被雨水打湿的《霓裳辞》，又抬头望了望高悬的月亮，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，像被谁抠去了一块肉。

“在下阿宴。”他报上名字，声音有些干涩。这名字是他逃亡路上编的，本名欧时安，却总被人记成阿宴、阿渊、阿焰，有什么区别呢。他想起那年盛夏，自己穿着红纱灯笼裤，在涌金门前的集市上卖胭脂，被一个妇人迷晕了，醒来时就在这江南。

“阿宴？”女子重复了一遍，似乎在回忆。她走近两步，手里还攥着一块白帕，帕子上沾着些草药味。“身上有酒气。”女子皱了皱鼻子，这天气谁还喝酒。

阿宴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糊满了泥水，还带着一股子水腥味，更别提另一身内衬那是江南黑市里淘来的，只知底下沾满了别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