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撵刚停稳，林婉娘腿脚发软，被几个穿着得体的婆子搀扶着，一步步挪上台阶。那朱漆大门在雨雾中显得阴森，门环沉甸甸的，敲上去像是敲在心上。她能闻到屋里飘出来的熏香，浓得化不开，让她想起卖身之前，自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，姐姐婉儿常做的香喷喷的糕点味儿。

穿过前厅，Y鬟们叫她“少夫人”，她把脸埋得低低的，不敢抬头。二公子顾云深据说是个冷性子，娶她不过是为了冲喜。原主病恹恹的，爬不了床，这身子骨么，反正也是卖的，便当柴火。

"苏嬷嬷，您看这脚步，怎么跟踩了棉花似的。"领头的婆子低声抱怨。

林婉娘哑着嗓子应了声："刚起身，腿麻。"

到了洞房，未等她细想，门帘一挑，顾云深就走了进来。他穿一身玄色常服，面容俊朗，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，直勾勾地盯着她。屋里火盆旺，他身上却凉飕飕的，像块不会融化的寒玉。

"你就是林婉娘？"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"是。"林婉娘攥紧袖子，指节发白。

顾云深扫了她几眼，没再说话，转身坐在床沿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她能数出一下二下三，心里直发毛。这架势，等下怕是要先来个下马威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外面下起雨来，淅淅沥沥浇了一夜。雨点打在窗棂上，叮叮当当的，倒像是有人在外面急得慌。

"给少夫人换衣裳。"顾云深突然开口。

婆子们凑上来，替她宽衣。林婉娘浑身僵硬，感受着指尖滑过肌肤的温度，像坠了根针。她能闻到熏香里掺杂了药味，苦得厉害。

"二公子有何吩咐？"她想起卖主婆的话，原主那性子，怕是现在就得跪着求着了。自己这脾气，硬着来倒是痛快些，可这深宅里，硬骨头没用。

顾云深盯着她看了会儿，忽然笑了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："不是什么吩咐，是在想，你这身子骨，能撑几天。"

林婉娘心沉了下去。这话比打巴掌还狠。她咬着嘴唇，没吭声。

顾云深看着她，忽然又道："原主临走前，留下话了。"他顿了顿，"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，是我。"

林婉娘一愣。原主性子太软，被亲戚逼得卖进府里，临死前还惦记着夫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