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霜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电梯，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合上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压抑得她心慌。那男人还在嚷嚷，声音尖利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
“……晓东，你个王八蛋！说好的八点就到，你干吗去了？迟到了二十分钟！你知道我等得多心急吗？客户就靠这一单了！”

“我……我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，真的不是故意要耽误你的！”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委屈，又有点理直气壮。

陆霜赶紧别过头，把脸埋进自己松垮的衬衫里。她才不想听这俩人吵呢，昨晚为了赶方案，熬到四点才睡，现在脑袋嗡嗡地响，眼皮又涩又痛，只想快点回家躺平。可她忘了，她租的房子在十八楼，电梯等一趟就得多久啊？

电梯慢慢往下走，那俩人的嗓门却越来越小。陆霜以为他们总算是消停了，正准备睁眼看看现在到几楼，却在电梯广播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“陆霜，你电梯到了，别在这儿杵着啦。”

陆霜一愣。谁？谁在叫她？她明明没化妆，穿着最普通的铁灰色的连衣裙，头还在刘海下边，谁看得见她？

广播又响了，这次不像是刚才那俩人的声音，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男声，但绝对是她认识的。

“我说，陆霜大小姐，磨磨蹭蹭干什么呢？不急着回家泡面啊？”

陆霜猛地抬起头，费力地眯了眯眼。电梯里光线昏暗，她就那么撞进一个男人的视线里。男人穿着一件灰色条纹的旧T恤，敞着领口，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。头发有点乱，眼角边有一道细小的疤痕，像被烟丝燎到的。他正斜眼看着她，眼神带点戏谑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
是艾晓东。

艾晓东看到陆霜的眼神，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反应过来，还抬起头来。他表情有点微妙，像是自己说漏了嘴，又有点无奈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身体往旁边挪了挪，侧身让了点路。

“走吧，我送你上去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地传入陆霜耳朵里。

陆霜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用了”或者“我自己”，可看着那双不算太好看，但黑白分明的眼睛，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和灰尘混合的味道，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她现在脑子不清醒，眼睛又疼，明明想快点离开，却又鬼使神差地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