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溪在人堆里左挤右挤，好不容易才靠近一个长椅，刚一坐下就被人踩了脚。她低头“哎呀”一声，叛逆期那会儿的火气直往上冒，正要发作，脚底一滑差点栽倒，被人一把拽住胳膊。

“小心点。”声音低沉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
安溪低头，撞进一双黑眸。男人穿着白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袖口磨得发亮，显然常穿。他身形挺拔，鼻梁很高，侧脸线条利落得像把裁刀。安溪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是被电流劈中。

这人……怎么这么眼熟？

她眨眨眼，试图把记忆拉回几十年前。初中刚来这座城市的夏天，她也是穿着白衬衫，戴着红领巾，被堵在校门口，后来被一个男生救了。那时他比现在高半个头，也是这种冷冰冰的眼神，说“离我远点”。

记忆突然卡壳，安溪只记住他说话刻薄，像根刺。可现在……这双眼睛，这身板，明明就是那个人。

“沈南川？”她试探着问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。

男人挑眉，额角几根碎发被汗浸湿，贴在皮肤上。他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，嘴角扯出点嘲讽的弧度：“认错人挺厉害啊，安小姐。”

安溪心头发烫，脸颊发麻。她什么时候记得错人了？只是……她明明记得他叫沈南川，也记得他初中时候好像很讨厌她。

“我……”她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现在见面，他身边站着他女朋友，打扮时髦，挽着他胳膊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
安溪的三观晃了晃。原来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刻薄男生了，早就恋爱了。她尴尬地拉开椅子，站起身：“那个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
沈南川的女朋友还以为他要走，奇怪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嘿，没什么。”沈南川打断她，目光追着安溪的背影。安溪头也不回，快步混进人群里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
熟悉又陌生。他明明是记忆里那个讨厌鬼，可现在……看着又觉得有点不一样。安溪摸出口水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，冰水让她清醒点。

她这人，记性差得很，但偏偏记住了沈南川的脸和那句“离我远点”。这么多年过去，他成了这座城市里一个挺有名气的设计师，身边总有人围着他。可安溪总觉得，他和记忆里那个男生不像。

明明差不了多少，可又差了很多。就像初中时候那场闷热夏天，明明记得清清楚楚，可再回头看，什么都变了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