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走后，阿丧半天没动。那鞋尖“咚”一声，跟踩在他心坎上似的。地上那摊红墨水，已经洇开一大片，像张发愁的脸。他扒拉了两下嘴角，苦笑一声，这日子啊，比这墨水还难看。

刚毕业那会儿，也憧憬过。大学时候吹过的牛逼，跟哥们儿许下的诺言，现在看来都跟扯淡似的。工作？工资三百五，交完房租水电，剩俩钢镚儿买包烟。哥们儿劝他，张嘴就是“嗨，就这样吧”。说得轻巧，谁他妈不想干票大的？可现实就是一堵墙，比老王的脸还厚。

手机“叮咚”一声，阿丧抓起来一看，是李哲打来的。这哥们儿比他还惨，开个小修理铺，昨天还跟我说，门都被讨债的砸了。

“喂，老李，咋了？”

“别提了，阿丧。跟你说的，那帮孙子又找上门了。欠了他们两万，现在天天在我门口转。”

阿丧心一沉。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。前阵子他们几个哥们儿凑钱买了个二手货车，想搞点运输生意。结果呢？市场老板吃相太难看，原材料涨价，他们几个血本无归。那两万块，是李哲家里急用，他没办法，只能借高利贷。

“你从哪儿借的？他们怎么找你的？”

“网上上的，鬼影子都瞅不见。现在放贷的逼得紧，我这几天都不敢出门。”

阿丧听着，手心直冒汗。他想起那天在酒吧，老王说的那句话：“年轻人，别信哥们儿的话，这世道，没几个好东西。”当时他没当回事，现在看来，老王是看透事了。

“老李，你先别慌。这事儿，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
李哲在那头愣了一下，随即嚎啕大哭：“阿丧，我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。那帮孙子要是再砸了我的店，我老婆孩子……”

“先别哭，有话好好说。那帮放贷的，你见过没？”

“没……没见过。就电话催债。”

“行，我明天跟你去一趟。看看是哪个孙子，嚣张得很？”阿丧心里憋着一股气。他妈的，欠钱还欠得理直气壮？他想起老王，想起自己，想起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哥们儿。他妈的，不能就这么认怂。

挂了电话，阿丧坐在沙发上，越想越气。他摸出烟盒，点上一支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看着窗外。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像他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