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子从垃圾堆里翻出那张地图的时候，天都快擦黑了。他蹲在那巷子尾，烟屁股在手里捏得卷水管似的，冒着缕缕青烟。那烟是地摊进来的杂牌子，抽起来呛嗓，但老王头子就爱这一口，能驱寒，也能壮胆。

“啧，”他嘴里嘟囔着，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着，“这玩意儿是哪年留下的？纸都发脆了，边角都卷成牛尾巴了。”地图就那么薄薄一张，拓印着老掉牙的黑白线条，勾勒出一堆他压根儿不认识的地名。小字密密麻麻，像一群妄图钻进他眼睛里的小虫子，看得他眼疼。

地图是那种手绘的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有些地方甚至晕染开来，看不清字。最邪门的是那枚指北针，铁皮烙上去的，本该指着北边，可它老是指反着——直挺挺地朝着后头。老王头子用手抠了抠，那指针纹丝不动，像是焊死在地图背面似的。

“操，”他骂了一句，把地图攥得死紧，“肯定是邪门玩意儿。”可邪门归邪门，他老王头子这辈子走南闯北，什么没见过？再邪门，也得人来人往的地方才能画地图不是？这巷子头明明人影儿都见不着一个，地图从哪冒出来的？

那天老王头子是去巷子头收废品，巷子长，他兜里揣着一本快翻烂的《聊斋》。走到头，一股子阴冷风突然就刮起来了，卷着碎纸片往他脸上抽。他打了个哆嗦，想着该回去了。可就在这时候，一堆破纸箱后面，“啪”一声轻响，那地图就摊在那儿，像是等着他似的。

老王头子心里直犯嘀咕，但还是伸手捡了起来。地图入手冰凉，他下意识摸了摸那反指的针，指尖发麻。他没敢多想，揣进怀里，转身就往回走。

没想到，这一回头，踩上了贼船。

他原本是想抄近路回住处的，可手里这地图，指针一转，就对着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黑巷。他本来不想走，可走着走着，巷子越来越窄，路灯都没法照进来，只有他脚下那点鞋底透出的灯光。周围黑黢黢的，什么声音都没有，就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老王头子心里骂咧咧，伸手想摸烟，结果打翻了揣在兜里的地图。那地图翻着身子滚落到阴影里，反着指针的光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