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，写字楼彻底安静了。空调还在呼呼地转，把冷气灌进阿哲的骨头缝里。他拖着一身疲惫，在工位上又熬了两个钟头。电脑屏幕刺得眼睛生疼，他就着外卖的凉粥，囫囵咽了半碗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他妈发来的微信：“晚上别加班了，我熬了鸡汤，明天给你送过去。”

阿哲嘴角抽了抽，回了个“知道了妈”。挂了电话，他盯着窗外。写字楼对面是商场的霓虹灯，红的绿的黄的，像泼洒一地的颜料。车里坐着的人影晃过来晃过去，每次都有新鲜面孔。但阿哲知道自己，永远坐不到那辆车里，连后备箱的边儿都摸不到。

他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，卷上。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。一股尼古丁和廉价空气混合的味道呛得他咳嗽。低头一看，烟灰掉在键盘上，黑乎乎一小块，跟这个月的KPI未完成部分似的。

楼道里的保洁阿姨开始拖地，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，一拖一拖，拖到天荒地老。阿哲把烟蒂摁灭在废纸篓，耳机线松了，正卡在空置的插座上。他弯腰去扯，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水杯。

“啪嗒”一声，冰红茶全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。清洁阿姨头也不回地走了，但しょ~る着说：“年轻人，别这么毛手毛脚的。”

阿哲蹲下来，手心还黏着几滴。看着自己沾了污渍的格子衬衫，他叹了口气。租的房子是工作室隔出来的，每月房租加水电网费，占了他工资的三分之一。这楼层低，窗外除了对面商场的灯，就剩个菜市场早上关着的卷帘门。

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把那盆绿萝扔掉时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。他抬头，一抹灰白色的影子蹲在窗外水管上，怯生生地看他。

阿哲愣住了。那是个猫，毛色脏兮兮的，左耳尖还缺了一块。它似乎认出他，试探着跳下来，落在地上，尾巴紧张地竖着，又迅速缩回。猫头转向写字楼大门，又转向他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阿哲迟疑了一下，从钱包里掏出半块面包，掰碎了。面包渣撒在地上，猫立刻凑过来叼着吃了，警惕地瞄了他一眼，又叼着碎渣跑到楼道阴影里。

第二天早上，阿哲忘了关办公室的灯。早起的老王看见他桌上放着一个纸团，拆开是张照片，他趴在阿哲的办公桌上，仰着小脑袋看他，眼睛圆溜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