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厂宿舍楼下的电线杆上，剥落的漆色透出铁锈的痕。杨辰蹲在阴影里，打了个响指。楼下卖馄饨的阿婆眼睛一翻，刚要骂街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小子，三天两头来这儿，要么掏个五块十块的买馄饨，要么就是对着电线杆发呆。

蓉蓉坐在对面的台阶上，手里攥着块脏兮兮的抹布，时不时抬头看看他。杨辰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男人，眉眼间带着常年熬夜的青色，嘴唇总是没什么血色。可蓉蓉不知道，在宿舍里对着老鼠确认一周菜价的她，觉得眼前的男人比宿舍楼顶的月亮还要亮。

"又愁啥呢？"蓉蓉把抹布往旁边一丢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，"上次说欠你十块钱饭钱，我兜里就剩这了。"她把皱巴巴的一块钱拍在杨辰手心，像是赌气又像是认真。

杨辰盯着那块钱看了半秒，突然咧嘴笑了。他摸出兜里最后的二十块钱，塞回蓉蓉手里："我买了包烟，你要不去根？"蓉蓉脸一红，把钱又塞回去："我不抽烟。"她顿了顿，"你要是不嫌弃，我帮你抽根？"

杨辰愣了下，随即像是被戳破了什么一样，猛地摇头，把烟往地上一甩，用脚尖碾了碾："滚蛋！"蓉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捡起烟往自己嘴里塞，"你真是 JIT，说变脸就变脸。"

"不想看见你抽。"杨辰声音闷闷的，几乎听不清。

蓉蓉吐了个烟圈，仰头看着电线杆："你看，又下雨了。"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，形成细碎的声响。宿舍里没暖气，冬天靠烧煤球取暖，煤球味混着霉味，害得蓉蓉半夜经常咳嗽。

"我给你买了件衣服。"杨辰突然说。

蓉蓉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"她最近连着换了三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身上总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，但没人说她。

杨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，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棉袄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出毛边。他没说从哪里来的，也没说花多少钱买的。蓉蓉展开衣服，指尖划过柔软的棉絮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
"谢谢你。"她小声说，眼睛开始发红。

杨辰却突然转身跑了，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，他在宿舍楼下的小巷里拐了好几个弯，蹲在垃圾堆旁边呕吐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