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天刚擦黑，萧晋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卷着一支烟，吧嗒吧嗒地抽着，眉头皱得死紧。身后，村卫生室里，王婶正扯着嗓子抱怨：“我说小萧啊，你这人是不是属猫的？天一黑就往家里钻，村里这不老多人等着你看病吗？”

萧晋头也没抬，吧嗒一口烟，才慢悠悠回道：“王婶，我这也不行啊，山里头晚上电话信号好歹还有个半吊子，您看我这手机，一晚上净是没信号，搁城里，打个电话都费劲，我还能赖谁？”

王婶一听，嗓门更大了：“那也不能一推六二五啊！今儿个老李家二小子高烧不退，你非说是着凉，让老李去镇上逆反了半天。还有小李家媳妇，你说她胎气动了，非让家里先歇着，结果到半夜，折腾得全家都睡不安稳，还得我自己摸黑跑来找你……”

“得得得，王婶，您老人家有话直说，我听着呢。”萧晋掐了烟头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，开始往本子上写，“老李家二小子，是着凉没错，就是您老不让我给他灌那个大黄，非要信什么偏方，我敢情是懒得跟您争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上：“小李家媳妇，那也是胎气动了，我让她歇着，是她硬不信，非要去镇上找那个姓赵的老中医，折腾了半天，折腾到现在，您说这罪不是白受了吗？”

王婶撂了撂气，有气无力道：“你这套我熟啊，每次来你这儿，不是这套就是那套。我看啊，你就是嫌弃我们山旮旯的，觉得我们这病都是小毛病，不值得你费心。”

萧晋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他本来想说，我在你这村里当医，三年了，从没白天歇过，半夜被惊醒的电话响了几百回，哪个不是冲着“小萧医生”来的？可这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对王婶道：“行行行，王婶，您老别说了，我这脑子现在有点乱，得回去清算清算今天剩下的药了。您老要是真有啥病，也别客气，直接跟我说。”

王婶哼了一声，翻了个白眼，扭着腰回去了。

萧晋摇摇头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山旮旯的村医，真不是个容易当的活儿。技术是硬道理，可光有技术不行，还得有耐心，还得会跟人打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