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？顾盼这声妈喊出来，心口堵得慌。她下意识转头，对上的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，眼角的笑纹深深刻着，正冲她张着嘴笑，手里的饭碗差点拿不稳。

“盼盼醒了！我的盼盼醒了！”王秀英的声音又尖又细，像只炸了毛的喜鹊，扑过来给她掖了掖被角，又摸了摸她的额头，“烧退了没？可把老娘吓坏了！”

顾盼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头晕眼花，眼前金星乱冒。她扶着炕沿，大口喘了几口气，才勉强站稳。鼻尖萦绕着腌菜和劣质煤油灯混合的刺鼻气味，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妈，我……”她想问自己怎么会在这里，可脑子里嗡嗡的，什么也问不出来。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，盯着那块据说是无价之宝的鬼瞳玉佩发呆，一晃神，就到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土坯房。

这不是她的家。

前世，她就是死在这个家里。死于亲生母亲王秀英的温柔乡里。她记得王秀英是如何笑着将她推进火坑，如何笑着对那对狗男女说“我女儿喜欢他便给了你”，如何笑着在监狱外等着她的“好男人”...

“哎哟，盼盼，你脸色怎么还这么差？”王秀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，伸手探了探她额头，“没退透呢。来，喝口姜汤，驱驱寒气。”

姜汤很辣，烫得她直咳嗽。顾盼低头，碗里漂着几片薄薄的姜片，汤色浑浊不堪。她就着这水，勉强灌了几口，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
要是她记得没错，王秀英今天，该是去找李文强接吻的时候了。

前世，李文强和阮翠花是她最亲的姐妹。李文强对她百般示好，阮翠花也总是拉她玩。可谁知道呢？夜深人静，那些甜蜜的问候和拥抱，都是演给别人看的。那对狗男女，在她死后，不仅鸠占鹊巢，还美滋滋地享受着她的房产和存款，过得那叫一个幸福。

“妈，我想出去走走。”顾盼放下碗，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
王秀英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开心了：“想出去？行啊！不过外面冷，小心着点。”说着，就麻利地给她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。

穿好衣服，顾盼往外走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冷风夹杂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。院子里，王秀英正蹲在猪圈旁，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