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哥们儿话音刚落，吧台后的老王头眼皮都没抬，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木凳：“坐。”手上的抹布没停，麻利的给擦了个干净。老王头这茶馆，生意就那样，稀拉拉的常客，但都是回头客，懂行。这新来的，看样子也是懂行的，细皮嫩肉一张脸，跟村里那犟驴比，简直是一个是烈火，一个是清泉。

竹编茶壶往桌上一放，沉甸甸的，老王头接过来，没急着去炉子烧热水，反手又放回原处，淡淡道：“普洱这茶，得闷着，火候过了味就散了。您稍等，我去给您找把小茶壶。”说着转身进了里间，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半人高的紫砂壶，看着就富贵。

那哥们儿也不急，就这么坐在那儿，长衫袖口那蔫儿梅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老王头架起炉子，小口往紫砂壶里倒水，火苗舔着壶底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水快满了，他才端起竹编茶壶，递过去：“您先闻闻香。”茶汤琥珀色，氤氲的热气里，一股子陈年的仓味儿直往鼻腔钻。

那哥们儿端起小茶壶，手腕轻轻一转，茶汤就倒入了茶杯里。小啜了一口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，随即又舒展开：“地道。”声音还是那么细，但多了点东西，像裹了层蜜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
老王头嘿嘿笑了声，腰侧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往桌上一拍，“啪”地一响，惊得那哥们儿筷子都差点掉地上。布袋里装着个黄澄澄的铜香炉，炉口还有点焦黑，像是刚烧过东西。“听人说咱们这儿后山有个鬼村，我寻思着，兴许能让你这梅花屁眼儿开开眼。”

那哥们儿就是这名字，叫梅屁眼，外号。村里老人都说他爹娘取名忒损，但他倒是不在乎，反而走得远些。梅屁眼端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，没说话，眼神往老王头脸上溜了一圈。

老王头也不藏着掖着，对着他的杯子吹了吹，才道：“后山那片地，鸡犬不宁，半百年来就没见过生人进去的。前年有俩外村小子，不听劝，非要去探险，回来时跟丢了魂似的，说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。我瞅着，多半是碰上了那片地的阴气，跟活人抢风水。”

梅屁眼嘴角抽了抽，大概是不信这鬼话，但也没反驳。他这样的人，讲究的是排场，是身份，是那份旁人不懂的“讲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