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起来！”老钟头嗓子里头像是塞了把生锈的锯子，咔哒咔哒磨得我心烦。他那疯狗似的模样真是够了，唾沫星子擦都擦不过来，眼瞅着下一嘴就要喷我脸上。

我踹了他一脚，“滚你妈的，想死直说，在这儿跟狗叫唤什么？”他哆嗦了两下，但不肯挪窝，反而把舌头伸得更长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怪响，像是恨不得把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都掏出来给我看。

沙地上那堆黑乎乎玩意儿，我能闻出那是人，还是活人。腥味儿混着硫磺味儿，一闻就往后脑勺子窜寒气。我猫着腰绕开那堆东西，走得脚底板直发麻，生怕下一秒踩上去就……后来我想翻篇，可那股子骚臭味儿，简直能把人气个半死。

我绕着那片死地，在残骸堆里找能用的东西。几根锈得脱了壳的钢管，一个破了口子的军用壶，还有半块砖头模样的东西，大概是某个烧成焦炭的家伙的遗物。老钟头杵在后面挡路，喉咙里的呜呜声更响了，最后嗷一嗓子，冲我扑过来。

我下意识往后一退，差点撞翻面前一个箱子。“滚开！”我吼回去，伸手去推他。他就那么软趴趴地倒下了，像是条被踩断脊梁的狗。

我喘着粗气，捡起钢管，感觉自己跟那帮死在沙地上的货似的。真他妈邪乎，这儿连只耗子都见不着，连根草都长得像鬼画符。老钟头倒地后没多久，呼噜声就响起来了，他大概把自己当死尸了，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。

我斜眼瞅他，心里头直犯嘀咕。他说天黑前得自相残杀一个，这算哪门子话？那帮土匪呢？港务局的船队呢？这岛上除了我们仨，还有谁，或者说，还有谁跟咱们一样，不死的玩意儿？

我走到那片黑乎乎的玩意儿边上，借着光往里瞅。啧，人影晃荡晃荡的，简直把人心都看凉了。我就不信老钟头能活过今晚，我更不信我自己能撑到明早。

忽然，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不是风声，不是树叶响，那声音像是……像是有人在搬东西。我竖起耳朵细听，那声音不远，也不近，就在我们侧后方，藏在那些倒塌的墙垛后面。

老钟头哼唧声停了，他坐起来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像只饿了几天的野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