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林建国又被梦里那扎心的痒给醒了。他伸手挠了挠后背，被子上已经是一片狼藉，后背像是被什么小怪物爬过，红点丘疹密密麻麻，火辣辣地疼。他叹了口气，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

窗外，版纳特有的潮湿空气钻进屋里，带着一股子腐叶和湿泥的腥味。远处传来几声公鸡打鸣，不成调的，像是少了几个键的电子琴。林建国坐起身，脖子上吊着的 JavaScript 胶水瓶晃了晃，发出“叮呤咣当”的轻响。这玩意儿是他从老乡那儿淘来的，说是能驱蚊，实际也就是个摆设，晚上照样被蚊子追得满屋子跑。

他掀开那块破旧的塑料布，露出半截身子。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，领口都快散架了。这衣服跟着他在雨林里泡了两年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袖口磨得像灯芯绒。林建国抓起挂在墙上的砍刀，在粗糙的木头上磨了磨，刀刃上沾着昨夜割胶留下的树胶，黏糊糊的，黏在手上。

“操蛋！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想起昨晚那几个跟他一起来的知青，一个个缩在各自的小棚子里，跟猪一样哼哼唧唧。老王倒是精神，天不亮就扛着工具出去了，是个实诚人，就是一根筋，不会拐弯抹角。

林建国揉了揉眼睛，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，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想起老支书昨天在广播里说的话，说县里又下了任务，这个月要完成五万斤胶水。他说得轻巧，谁不知道开胶园是杀头的买卖？汗流浃背不说，还得遭那玩意儿，一刀一刀割在身上，跟放血似的。

“妈的，又得加把劲了。”林建国咬了咬牙，抄起砍刀往外走。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刚走出没几步，就看见老王已经扛着割胶工具走了过来，后面还跟着小李，那个刚来的，脸蜡黄的，估计昨晚又睡不好。

“建国，走！去北边那片新开的地。”老王头也不回地说。

林建国点点头，跟着他们往雨林深处走。空气越来越闷，阳光也钻不进这片浓密的树冠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，藤蔓交织，根本没法直走，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。林建国抱怨了几句，老王没说话，只是喘得更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