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晃着腿，看着窗外溜走的绿油油一片接一片。火车咣当咣当，晃得他骨头缝里都发痒。他今年二十，响应号召，跟着一帮半大小子，坐上了这趟开向南方的绿皮车。目的地，版纳。火车上那股汗味儿、烟味儿混在一起，顶得人头疼。

车子走到一半，林浩旁边挤上来个姑娘，叫李梅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，脸上是南方人特有的红润。姑娘闻着味儿，往林浩这边凑了凑，嘴里还哼着个跑调的调门儿。

"同志，你这腿咋晃得跟打秋千似的？"李梅斜眼瞅着林浩，嘴角噙着笑。

林浩脸一红，嘿嘿笑道："没办法，坐久了，骨头都痒了。"

李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，递给林浩一半："坐长途车，抽着烟才带劲。"

林浩接过来，点上火猛吸一口，呛得直咳嗽。李梅也不生气，自己点上烟，眯着眼看窗外。

"你们是去版纳的？"李梅突然问。

"对啊，响应号召，去开胶园。"林浩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，"你们呢？"

"我跟我姐一起来，她家在景洪。"李梅吐了个烟圈，眼睛亮亮的，"你们是头回来？"

"头回，这趟车上净是年轻人。"林浩嘿嘿一笑，"你们呢？"

"我跟我姐，她在国营农场当会计。"李梅顿了顿，"你们知道版纳有多热吗？夏天能把人晒蔫儿。"

林浩点点头，南方这热气，他可是早就听说了。火车一到站，众人下了车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把人都给闷得喘不过气。

到了住处，林浩跟李梅分到了一间宿舍。房间里有两张通铺，地上铺着稻草，窗户糊着破旧的纸，风一吹，纸就哗哗响。

"你晚上睡那边，我睡这边。"李梅指了指自己的右边，"别挤了。"

林浩点点头，也不客气，把行李往地上一扔，就爬上了通铺。晚上，众人围着篝火烤红薯，喝酒聊天。

"听说版纳那胶林里，有老虎！"一个知青吓唬道。

"别瞎说，版纳再有老虎，也得让人给打死了。"李梅嗤之以鼻，"你们是头回来，得小心点，别让蚊虫给咬了。"

林浩听着，心里暗自点头。版纳这地方，听起来挺美，其实仔细想想，还是挺危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