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屁股往桌子上一撂，烟灰磕得噼啪响。这破烟卷儿抽起来跟嚼草绳似的，便宜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眼角沁出点黏糊糊的冷汗。凌晨这会儿邪性， cây lạnh cây ấm（又冷又暖）的，得赶紧想办法熬过去。

宿舍门外传来钥匙转锁孔的声音，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时间点，准是李寡妇。老王坐起身，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又往上扯了扯，遮住胸口那块老毛病隐隐作痛的地方。

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，黑影晃进来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老王看清是李寡妇。她挎着个皱巴巴的布包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都快磨秃噜了。“老王，还没睡？”她声音尖利得像根针，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扎眼。

“刚迷瞪着，”老王捏着烟打了个哈欠，“咋了这是？一大早不上市场？”

“不去了，”李寡妇把布包往桌上一扔，把鞋一踢，露出一双纳得密密麻麻的布鞋。“摊子让小厮给砸了。几个小子喝醉了，说是受人指使，我看八成是那姓陈的勾当！”她指的是他们厂里那个油头粉面的计件组长江建国，人送外号“陈公爷”。

老王叼上烟，没吭声。这事儿他听说了，江建国那小子仗着家里有点钱，总在厂里横。李寡妇跟他家那点破事儿，传得跟真事儿似的。

“砸了就砸了吧，”李寡妇自言自语，“反正是打肿脸充胖子。省着点花，还能过下去。倒是你，”她盯着老王，“看你那烟卷儿，又去厂外抽了？那玩意儿伤肺，小心将来跟你那老毛病一起找上门。”

老王心口一堵，把烟往地上一掐。他老婆去批发市场摆摊，孩子小，他这做爹的晚上不抽点啥，能熬得着？六块钱一包的烟，抽着都像吞刀片，可总比睁眼就面对老婆那劈头盖脸的骂强。“就是抽两口，闷得慌。”老王声音有点哑。

李寡妇没再说话，重新捡起地上的布包，背在身上。“我走了，一会儿天亮了，还得想办法。”

“行。”老王应了一声，看着她宽 kulak（大きな）的背影走出宿舍。

门关上的瞬间，老王长长地舒了口气，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。他走到桌边，拿起那布包，掂量了一下，不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