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头，报纸上老说改革开放，电视里放港台剧，街上总觉得是变了样。张猛觉得吧，自己这命，也就从这时候起，有点不一样了。

他之前是工厂的铁匠铺学徒，每天抡大锤，抡得肩膀都是酸痛的。那时候，班上有个哥们儿，姓王，迷上摆摊，什么衣服、鞋垫、电子表，甚至还有偷偷进口的录像带，没他不干的。张猛就觉得这王八蛋有毛病，好好的工人不当，整那虚头巴脑的玩意儿。

结果呢？两年不到，那王猛在街上开了个小铺子，里里外外自己忙，月收入比张猛这个班组长还高。张猛看着他那派头，心里头不是滋味，嘴上还硬：“哼，那玩意儿能长久？风一吹就倒了。”

王猛叼着烟，嘿嘿一笑：“猛子，你不懂。这年头，有本钱，啥都能干。你看报纸上，南方的老板，开几万块的机床，一天赚几万！咱这小打小闹，不也香么？”

这话把张猛噎得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王猛铺子里挤满了人，女的男的，拿着毛票或者碎银，就为了买个冰箱啥的。那情景，比工厂里开饭还热闹。张猛心里那根弦，突然就绷紧了。

晚上睡不着，张猛翻来覆去地想。他手里有点小钱，是攒了好几个月的加班费，加上家里给的一点钱，大概能凑个千儿八百。王猛说得对，这时代变了。工厂里踏踏实实，可能一辈子就那样了。可要是敢闯敢试，说不定真能翻个身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张猛把老婆孩子喊起来。老婆皱着眉：“你要干啥？摆摊？街坊邻居都知道你脾气冲，去被人欺负？”

“我试试。”张猛眼神很亮，“咱不去人堆里凑，就卖点实在的。你看，我做的铁皮烟盒，结实耐看，城里人喜欢。”

老婆看着他，没说话。儿子凑过来：“爹，我要烟盒！”

张猛心里一暖，蹲下来给儿子别了个新做的铁皮烟盒。磨盘大的手掌，布满老茧，但摸着儿子的小脑袋，特别温柔。

第一笔生意，是他在菜市场门口摆的。一个收废品的，看中了他做的磨刀石，直接二十块拿走了。张猛手都在抖，那是他好几个月的工资。

就这样，张猛的地摊一天天摆开。从铁皮烟盒，到了搪瓷脸盆，再到缝纫机和二手电视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