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对着霉斑肆虐的饼干袋啧嘴，林薇突然扒拉开我，朝角落里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扑过去。我当时正挑着是先啃这包发硬的牛肉干，还是继续祸害那半瓶过期的橙汁，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破麻袋里。低头一看，差点没把我眼珠子吓掉。

林薇正半蹲着，使劲拍那堆垃圾。我用脚尖踢了踢旁边半堵的猪圈栏杆，里面歪歪扭扭趴着个人。不是幻觉。

那哥们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，领子高度合适得过分，明显是别人换上去的。头发乱得像刚被风道具伺候过，几缕贴在额头上，能看见皮肤下面青筋凸起。最扎眼的是那张脸，轮廓冷得像块搓衣板，颧骨高得吓人，嘴唇干裂得像撒哈拉沙漠的仙人掌，眼睛半睁着，像两道深不见底的黑窟窿，正死死盯着林薇手里的半块黑面包。

“醒了？”林薇的声音有点抖，手里还攥着那块黑面包。

我赶紧凑过去扒拉开林薇，凑近了才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什么烧焦的皮毛味儿，熏得我一阵脑仁疼。我掏出矿泉水瓶，哗啦一下倒了半瓶水在他手边，那双黑得像锅底的手缓缓动了动，搭在水边，手指头僵硬得像根根钢筋。

林薇“嘶”了一声，赶紧往后缩了缩，还不忘小声骂我：“你傻啊，万一他醒过来要咬人咋办？”

我哭笑不得：“都这样了还能咬死谁？再说了，咱们总不能把他撇在这吧？”

林薇跺跺脚，噘着嘴不说话。看着那哥们儿又挣扎了半天，喉咙里咕噜噜发出两声微弱的声音，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淤痕更深了。他侧了侧头，似乎想往旁边挪挪，结果扯到胳膊上的衣服，哗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焦黑结痂的皮肤。

林薇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我的妈呀，你这伤……”她伸手想碰，那哥们儿又是一下子缩回去，眼睛黑得能滴出水，死死盯住她。

我赶紧拽住林薇：“别碰。”我蹲下身，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，这哥们儿眉眼冷得像块万年冰，但鼻梁高挺，嘴唇形状其实还挺好看，就是被人刮得不成样子了。眼角有颗小痣，嵌在阴影里，像颗破碎的黑曜石。

“大佬，我们不是坏人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背稿子，“咱们现在没地方去，能不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