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残荷染成一片金红，田埂上那顶破旧的油纸伞歪歪扭扭地立着，像是困兽。苏棠踢开身边黏糊糊的泥巴，裙摆挂了根狗尾巴草，活像只刚从泥地里爬起来的乞儿。

“就你这三脚猫功夫，还想跟阿牛哥抢绣娘的位置？”雷声滚滚的声音在身后炸开，她身后的羽毛扇子小姐纤细的手腕上还拴着几根被扯断的彩线，被扔得老远。

苏棠头也不回。她们管这儿叫百福镇，可百福的是那些大户人家，她这种连顿饱饭都吃不着的，只能混口嗟来之食。今天老刘家祠堂要招绣娘，能挣一手绸缎，那她就能多攒点铜钱买地契。至于什么狗屁名声，早扔八百里外去了。

“卑贱的人也配学人家绣花？”更刺耳的声音传来，柳如烟踩着绣鞋踩得地上花花草草都倒伏了半片，她指尖夹着一缕金线，朝苏棠唾了一口，“我看你就是在丢人现眼！”

苏棠终于转过头。油纸伞在她手里变得灵活起来，她弯腰捡起那根狗尾巴草，在泥地上写了个字。田埂上的人都停下了脚步，好奇地凑过去。

“这字……是……”

“是‘死’字！”

“大胆！竟敢在百福镇写死字！”

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，像看耍猴的。苏棠冷笑一声，把油纸伞往地上一插，泥点溅了柳如烟一裤脚。那眼泪汪汪的眼神，简直比银子还晃人眼。

“柳小姐，您这哀鸿遍野的倒春寒，可不就是写在身上了吗？”苏棠挑挑眉，说话像淬了冰，“再见了，各位赏光的贵人。”

她转身就往祠堂里走，身后鸡飞狗跳。

“站住！哪里来的野丫头！”雷声滚滚追了上来，一把揪住她脑袋上的草。

苏棠反手就揪住他的衣领，嘴里还骂咧咧：“滚开！要不是看在绣娘是你奶奶的面子上，我早送你下地府了！”

雷声滚滚身形顿抖，他奶奶是刘家老爷最疼的小老婆，死了之后刘家祖坟才让开了半扇门让他停灵。可这小子仗着年纪小，平日里作威作福，今天偏要跟一个穷丫头对着干。

就在这时，祠堂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几个穿着锦缎的嬷嬷抬着个大箱子，嘴里喊着什么“王爷送来的贡品”。众人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。

苏棠眼角余光瞥见雷声滚滚的脸色变了，他明明想冲过去，却生生被人群挤住了手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