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吉时已到，拜堂——”

司仪洪亮的声音在堂上响起，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。

我披戴着沉重的凤冠霞帔，立在红毯尽头的香案前。十二匹绣金丝的云锦铺垂下来，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两边的丫鬟们扶着腰间的红绸，脸上都绷得紧紧的。

我扯了扯嘴角，心里却冷笑。司仪那老梆子这辈子喊了无数遍的“吉时已到”，可没一次喊得这么心虚的。

我的夫君是个病秧子，娶我这京城第一美人，不过是皇帝老子赐的婚。老皇帝新丧，这新皇就是个摆设，等着被摄政王架空呢。我家爹爹是当朝丞相，这婚事也是他一力促成的——为的是换取摄政王点头，保我们家在朝中能多喘口气。

可拍板的这人，连个屁也保不住。昨日我在闺房里，就听见我那素日最疼我的爹娘，在屏风后哭得像断翅的鸟儿。

“儿啊，你这一嫁过去，可就是入了火坑啊！”娘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几乎要透过来。

我没吭声，只是捂着胸口，指甲死死掐进肉里。火坑？呵，我上一世从那冰冷的深宫里爬出来时，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尸臭呢。火坑？我还怕什么火坑不成？

司仪又喊了一遍：“一拜天地！”

我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，弯下了腰。我的新郎官站在我身边，高挑着眉头，那双眼睛里盛着病殃殃的倦怠。他身上那件绣着九曲回环游龙的吉服，此刻竟显出了几分滑稽。

我瞥见他喉结下那块暗紫的胎记，不由得想起他昨日对我说的那些混账话。

“丞相府的小姐，今日可是要为我那快死的身体冲喜了？”

冲喜？我呸！这病秧子活不过二十，我嫁过去那不是冲喜，那是去给他收尸呢！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司仪的声音又起。

爹娘并排坐在高台上，看到我低头，他们几乎要泣不成声。娘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爹那张平日威严的脸上，此刻竟刻满了绝望。

我突然就笑了。这笑声我自己都觉得狰狞，我抬眼望过去，正好撞上爹那复杂的目光。他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是没开口。

他怕，怕我这辈子唯一能倚仗的，就是他这张老脸。他怕我闹起来，会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。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