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把脸埋进草里，泥土的腥味呛得他直咳嗽。手在身下摸索半天，才摸到那双鞋。左脚那双早就被草梗和碎玻璃撕成了布条，右脚这双勉强还能看到鞋底的纹路，可鞋面已经被磨得露了胶，边缘的地方还沾着块块黑色的泥块，像是被人狠狠踩过。

他摸出右脚，鞋底纹路错乱，鞋带早就断了，空荡荡的鞋里塞满碎玻璃和草屑。林峰扯下半截破布，胡乱缠了缠脚踝，算是固定住了这双破鞋。

“操……”他低声咒骂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月亮挂得老高，投下他孤单的影子。他从垃圾堆里扒拉出半瓶凉掉的啤酒，拧开盖子，仰头灌下去。

啤酒苦涩，但他嚼着那半截破布，嘴里全是碎玻璃渣和草籽的味道。他想起今天老蔡的话，教练指着那堆垃圾，骂他是废人，连条狗都不如。

“林峰，你这种态度，一辈子就是个垃圾！”老蔡红着眼眶吼道。

垃圾……是啊，他连鞋都穿不上，脚都废了，还谈什么足球？

林峰把啤酒瓶砸在地上，玻璃碴子四溅。他踉跄着站起来，用那双缠着破布的“鞋子”踢了踢脚边的一片落叶。动作笨拙，重心不稳，像条随时会倒下的老狗。

“不！”他突然低吼一声，狠狠踹了落叶一脚，落叶被踢得翻滚着飞出去老远。

他不知跑了多久，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，汗水把衣服糊在身上，烂布条摩擦脚踝，血珠子渗出来，混着泥巴模糊不清。

他靠在一根电线杆上，大口喘气。黑暗中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，更显得他形单影只。

“废物……”他不甘心，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倔强，“老子还没完蛋！”

他摸出那双废掉的右脚鞋，盯着鞋底那道裂痕，突然笑了。裂痕像张狰狞的脸，又像把刀，直直地指着地面。

“操！”他猛地用脚跟踹向地面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水泥地裂开一道小口子。

一股怒火突然窜上心头。他想起了无数个夜晚，在昏暗灯光下踢球的画面；想起了第一次被球队淘汰时的不甘；想起了观众席上无数双眼睛……他明明是天才，凭什么一辈子就这样完了？

林峰把破布扔在地上，赤脚踩进泥水里。冰凉的泥水让他清醒过来。他开始踉跄地奔跑，像条疯狗，在空旷的球场里横冲直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