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说放学就放学呗，至于激动成什么样，我自己都怕。但那天老张不一样，他居然在走廊里磨磨蹭蹭，像打定了主意似的，等我收拾完书包才往外走。我数着指头，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，老张是最后一个。不是他不急，是最后一排离门最远。

“嘿，”老张走到我身边，伸手想碰我书包带子，“帮个忙呗，我书包有点重。”

我下意识想甩开，手刚碰到他的手指，就给缩回了。不是怕他抢我书包，是……突然有点心虚。前一秒还在心里嘀咕他怎么那么慢，一秒就心软了。这算什么，我的良心发现？我自作多情了？

老张没看出来我什么状况，自顾自把书包甩我肩上。“得嘞！”我应得爽快，反正书包那么沉，他提着省事。

“放学铃声是最好听的声音，”老张突然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蚊子哼哼，但调子特别稳，像被谁调校过一样。“不知道的人会觉得吵，但我听着特安心。”

我差点被书包砸到腰。安心？就那破铃声？一年吵三百六十五天，还配着学校广播喊“回家吃饭”的魔音，怎么安心了？

“不信？”老张看我一脸懵，“我给你学一个。”

我：“？？？”老张你小子是藏得够深啊。

老张抻长脖子，像支蓄势待发的箭，朝旁边空地努嘴：“来来来，我给你现场直播。”

我又好笑又觉得他挺傻，就蹲下身去。后背贴着墙，感觉特别稳，书包沉甸甸的，老张的重量压上来时，我甚至能听见他布料摩擦布料的声音。这细节……这癖好……

老张清了清嗓子，就开始了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他学得惟妙惟肖，连那点杂音都给学出来了。但他的气息稳得吓人，像真的一步步往前走，走到铃铛旁边，然后轻轻拨了一下。声音往上升了那么一小截，又稳稳落下，像个完整的音符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他又学了一遍，这次慢了半拍，带着点慵懒，像是不想闹腾。

我听得直想笑，但笑得又有点抽噎。老实说，这声音……确实挺好听的。不冲，不刺耳，反而有种奇异的抚慰感，像踩在云朵上，软软的，轻轻的。

“怎么样？”老张突然凑近我耳边，距离近得能闻到我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，是那种很清爽的柠檬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