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娥把菜篮子往树荫下一放，伸手进去捻了片青菜叶子，叶子上还带着清晨露水的水珠，在毒太阳底下亮晶晶的。她眯着眼，眯了好一会儿，这才慢悠悠往前挪了半步，往后门门槛那儿一站。

这时候，后门没关死，虚掩着，露出道缝儿。王雪娥探头看了看，院子里没人。她估摸着是给林家送菜，心里盘算着见了人该怎么说。想着想着，脚下一松，差点绊倒。

“啧，”她低低骂了句，手忙脚乱去扶树干，树皮粗糙，蹭了她手两道红印子。她也不管疼，几秒钟后又探头往外瞅了瞅，见还是没人，这心里头有点七上八下的。

她正失魂落魄地琢磨着要不要进院，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这声音不紧不慢的，听着就懒洋洋。王雪娥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缩回头，躲在一根横出的树杈后面。树杈尖儿刮着脖子，有点痒。

来的是个穿浅蓝色长衫的人。那人站定在门槛边，手里摇着把黑纸折的扇子，扇得慢悠悠的。他个子不高，身材看着挺单薄，但那股子懒劲儿，王雪娥能闻出来。

“林家二公子，”王雪娥心里默念。这人就是林深，她早就听阿妈提过。说林深是个闷人，不爱说话，可又偏偏爱管闲事。王雪娥自家在林家院子里住，就是伺候林家老太爷林秀满，听着这些个八卦是常有的事。

那扇子摇了没几下，林深突然“欸”了一声，像是从门缝里钻出个耗子似的，往院子里绕了一圈。王雪娥躲得紧，他根本没看见她。可他那眼神，往哪儿瞟，往哪儿扫，王雪娥心里直发毛。

等林深又绕回来，站定在自家那棵老槐树下，扇子停了停，他好像知道往哪儿走。王雪娥看着他的背影，觉得这人走路都带着股子倨傲劲儿，像猫似的。

林深没往前走，就这么在自家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王雪娥就躲在树杈后面，大气都不敢喘。给他等着吃瘪呢？还是……她也说不清。

好半天，林深好像终于决定了似的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又停住。他回过头，正好对上王雪娥的目光。王雪娥吓得差点叫出声，赶紧往后缩了缩。

林深没看见她，或者说看见了，但没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