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瘪着嘴直骂娘。刚从县医院开完药，三百二的天价药费，把他这一个月给人看病的收入都掏空了，还欠了药铺老李二白面。返程路上碰见村东头的二愣子，被野猪拱了腿，血糊了一地，他挺身而出，三下五除二包扎完，二愣子感激涕零，非要塞给他两个刚出锅的大饼。王狗剩推辞不过，揣在兜里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下次有病早点来，我这破摊子，看不了大病，小毛病还想挣扎挣扎。”

他这人啊，本本分分，就是手艺忒急了些，给人把脉，三下就能捋明白，开的药方也精简，药铺的掌柜老李都嫌他手黑，一诊费才两毛，别人家都是五毛起步。王狗剩不这么想，他觉得自己是医生，不是抢钱的，能让乡亲们少遭点罪就少遭点，天塌不下来。

回到自己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，屋子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一个破旧的木柜，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包草药，还有他的听诊器、血压计，都是二手货，花了他三个月的饭钱。屋外的小院里，搭了个灶，晚上就着煤油灯熬药，火光映着他年轻却略显疲惫的脸。

放下药箱，王狗剩就瘫倒在床上，揉着肩膀直喘粗气。三百二，这得看多少病人才能赚回来？他算了算，按往常一天看个三五个，赚个三五块钱，这半个月都白干了。老李那老脸跟刷了层灰似的，说他手艺越来越糙，挣的少还挑食，王狗剩心里憋屈，但嘴上不说，只是默默把兜里的大饼掏出来，一个塞进嘴里，另一个掰成两半，一半放进木柜，另一半就着凉水吞了。

肚子渐渐暖和，王狗剩靠在墙上眯眼，听着院外传来的虫鸣和远处偶尔几声狗吠。他今年二十三，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高中的人，医学院毕业证攥在手里，却连找份正式工作都难。不是他不努力，是没背景，没关系，县城的三甲医院门槛比城墙还高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王狗剩迷迷糊糊要睡着时，听见院外一阵窸窸窣窣。他皱皱眉，竖起耳朵听，不是小偷，也不是野猫，好像是隔壁王婶子在收晾晒的玉米。

“狗剩，我在你屋檐下发现个东西，你来看看。”王婶子在外面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