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胡走的那天，屋里弥漫着一股子樟脑丸和过期化妆品混合的怪味。我蹲在床边，给他整理那些歪七扭八挂满蜘蛛网的奖状，听见他像气喘一样咳嗽，咳得剧烈，脸都憋紫了。

“小宁啊，”他突然抓住我的手，手心黏糊糊的，像是刚从墨水瓶里捞出来的，“这瓶眼影，你收好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把那瓶眼影收进 сумка，原本塞着粉扑的隔层。眼影是褪色的古董绿，瓶身用金线绣着几朵模糊的牡丹，触手冰凉。

前两天刚接了个私活，给个失恋的明星化妆。那姑娘眼窝深陷，哭得妆都花了。我给她补妆时，总觉得她眼皮底下有东西在反光，一闪而过，像……虫子？

那天回去，照镜子时，我摸到自己右眼眼皮，有个小疙瘩，像痘印，但摸不凸起。当时以为是熬夜落下的，随手挤了点粉刺消毒液，结果第二天，疙瘩还在。现在回想，那感觉，跟那瓶古董眼影的触感一样。

上周三，我妈说她邻居王婶不见了。我正忙着调试新一批产品，她打来电话：“小宁啊，你帮妈瞅瞅，老胡……老胡这回可真走了，就在家里躺了三天，连气儿都没透一口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打开那瓶眼影，闻着那股子刺鼻的气味，手指突然顿住。古董绿，王婶家的窗帘就是这种颜色。还有那股味儿，跟眼影似的……

那天见王婶的孙子，是个瘦高个，两眼无神，挤地铁时差点被人挤到。我让他别挤了，他直愣愣地看着我，嘴里念叨：“王婶……王婶……”

王婶的儿子给我发微信，说：“小宁啊，谢谢你妈帮忙。王婶生前总念叨着要搬家，结果刚收拾完，人就……”后面的话，他没说。

那会儿我以为是巧合，现在想想，王婶孙子看我时的眼神，跟我现在照镜子时的感觉一样。

今天再去给那个明星补妆，她眼皮底下又反光了。我凑近一瞅，像个小漩涡，颜色是……古董绿？

我的化妆包里，那瓶眼影缺了一角，正好缺在那几朵牡丹花的位置。我鬼使神差地把眼影凑到鼻尖，那股气味猛地钻进鼻腔，刺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镜子里的人，眼窝越来越深，眼神也怪怪的。我伸手去摸，镜面突然一阵扭曲，显示出的却是……王婶那张平静到没表情的脸。
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我的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