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初冬，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柳氏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缎子袄，怀里的小家伙又哭了，哭声瘆人，让她心头发紧。这孩子是她的独苗，也是她前夫李家留给她唯一的念想，可李家……现在只剩下一堆破烂和几亩薄田了。

柳氏叹了口气，把小家伙往怀里搂了搂。旁边，大儿子虎子也跟着哼唧，小脸冻得通红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掉漆的木头小将军。这俩孩子，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了。

走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她停住了脚步。树下蹲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，正用小木棍戳着地上的冰疙瘩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柳氏皱了皱眉，这附近不大，认得这男的。前年改朝换代的乱军里出来的逃兵，据说欠了高家当铺不少银钱，一直赖着不还。

柳氏转身，刚想绕开，那男人眼尖，猛地抬起头，憨憨地笑：“娘子……”

柳氏脚步一顿。这声“娘子”，叫得她心头发酸。她当年可是满京城里有名的郡主，后来虽然家道中落，可也嫁了个官老爷做丈夫。如今却被日子逼到这地步，还被人这样叫着……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小娃，心里乱成了一团。

男人见她不语，又往前凑了凑，小心翼翼地递过个破碗：“娘子，我刚在厂子里讨了点剩饭，您带着孩子吃吧，我……我给您省一口。”

柳氏没接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那碗饭是冷的，上面还有几滴油渍，可看着那碗，她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暖意。这乱世里，活着一口是一口，谁不是在咬牙挺着？

男人见她不接，也不恼，自顾自地又去戳那冰疙瘩，嘴里还嘟囔：“等过了这个冬天……我攒点钱，再来接您和孩子……”他声音不大，可柳氏却听得一清二楚，眼眶一红，差点掉下泪来。

她打起精神，把那破碗接了过来，对着男人点了点头：“谢了。”

怀揣着那碗冷饭，柳氏往家走。路上，她碰到几个熟悉的面孔，有前朝的遗老，有落魄的举人，大家都一样，脸上写满了愁苦和茫然。有个人忽然拉住她，小声问：“柳娘子，听说侯府……又给清退了？”

柳氏心里一沉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是啊，没了俸禄，日子是难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