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若环手头那块硬邦邦的荷叶饼实在咽不下了，腮帮子突突跳动着，像是要抽筋。她把饼往炕桌上一扔，掸了掸衣襟上沾的面粉，斜睨着旁边眼巴巴的小男孩。

“现有何德何能，敢劳太后垂青？区区弃妇，不过苟延残喘于贼寇横行的京城……”

她心里嘀咕着，面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容。明明是硬啃下来的饼，此刻倒像是品出了什么滋味，眼神飘忽，盯着御赐金钗上镶嵌的珍珠。那玩意儿晃眼得很，看得人心里发虚。

“杨若环，方才圣旨念得你甚是明白。”太后抚着锦缎坐垫，声音平板。她没看那金钗，手指捻起旁边一卷户籍，逐字逐句念着，“你嫁给一品侯时，家资万贯；如今家道中落，拖着两个拖油瓶，竟还能想得出这般法子……倒有几分骨气。”

杨若环心头一震。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？夸她骨气？还是在说她穷得叮当响，连想出招儿都算骨气？她连忙垂首回话：“回太后，臣妇无才无能，不过是……”

“不过是什么？”太后忽然抬眼，目光如电。她认得杨若环那张脸，三年前才在李家侯府后宅远远见过一次，彼时还是侯府嫡妻的身份。

杨若环心里咯噔一下，却知道此刻不能露怯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装镇定道：“不过是守着两个孩儿，不想他们跟着李侯一同遭殃，便……便想求条生路。”

太后“哼”了一声，把那卷户籍往案几上一摔。旁边小太监吓得一哆嗦，连忙上前研墨。那户籍上记着杨若环家产被抄没的明细，连奴仆都被李自成部下卖了几个。

“看在你那两个孩儿面上，太后不与你计较。”太后摩挲着金钗，“这一对十二支金钗，算是太后赏你的。提点一下，本宫可不是什么慈善家。”

杨若环手背沁出冷汗，却又强行挺直腰板。她接过那沉甸甸的物件，入手冰凉。十二支金钗，每支都镶着珍珠，工艺精美，一看就是上等货色。若是拿到市面上去，足够她母子三人吃上好几年。

“谢太后隆恩。”她声音微微发颤，却不敢有丝毫违逆。

“你如今是李自成的人了。”太后慢悠悠道，“守好家，养好孩儿，别给本宫丢脸。”

杨若环连连点头，走出宫门时脚步虚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