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若环把那块烫嘴的荷叶饼往桌上一撂，瓷盆磕在木质炕桌上，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把旁边正掰着小脚丫子等着吃的周安石吓了一跳。小家伙腾地站起来，差点一脚踹翻面前的小木碗。

“娘，吃吧吃吧，不烫了。”周安石撅着嘴，小脸鼓鼓的，眼巴巴瞅着娘亲。这小子比他爹可会看人脸色了，看娘亲气得腮帮子鼓，立马知道大事不妙。杨若环冷哼一声，没接话，自顾自起身，摸了摸墙角那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映着她脸上没好气的神色。灯草有点短了，得赶紧去问问婆子还剩几分。

外头北风卷着雪沫子，拍得雕花木窗噼里啪啦响。这年景，连宫里的赏赐都稀少了，前儿个送来的，看着倒是厚实，里头懂的，都知道那是掺了假的。杨若环捏着那点碎银子，心里骂了一句：他娘的，如今这世道，连太后都不管用了？

周安石眼珠转了转，又坐下了，小手往嘴里塞了一口凉粥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娘，爹说宫里又出事了。那个……那个贵妃娘娘，好像又挨打了。”

“谁？”杨若环没好气，“弄清楚再说。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听野话！”她掀开炕上薄被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。这老周，每次进京办完差回来，准要带些宫里的闲话，还说些爹娘如何如何忠心，听得她心烦。

“是杨贵妃娘娘啊，李……”周安石想了想，小大人似的顿了顿，“就是上次送来的荔枝，说还是娘娘偏心，没给爹娘的。”

杨若环“嗤”地一声笑了出来，带着几分讥诮。“小崽子，你也学了你爹那套了？宫里的事儿，你个十岁孩子知道什么？娘娘是娘娘，咱们是咱们，别扯一块儿。滚一边玩去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她甩手把一小撮灯草扔进油灯里，火苗“呼”地一下蹿高，光照亮了墙上那幅山水画，边角都起毛了。

周安石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跺了跺脚，闷闷不乐地爬回炕上。杨若环看着他背影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自己这日子，真是越过越没盼头了。想着想着，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，接二连三，像是有人急疯了。

“谁啊？”杨若环不耐烦地吼了一声。

“是我！是我！娘子，救救我吧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隔着门缝喊道，带着哭腔，“夫君他……他被官兵抓走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