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若环这碗热粥，搪塞到晌午才见底。翠环一边收拾着桌上仅剩的饼渣，一边忍不住又问：“娘子，今儿个家里可还平顺？”这话一问出口，她就觉得自己手心直冒汗。自家姑母府上，这些日子总闹得厉害。先是那位三太太又跟二太太动了手，砸了院里新栽的玉兰，后来又听小厮说，姑母似乎中了风寒，卧床好几天了。

杨若环头也没抬，手指在粗瓷碗底摩挲着，粥汤凉了倒嗓子有点堵。“我前头派人去瞧过了，”她顿了顿，又吃了一口饼，“人没事，就是有点咳，别大碍。”翠环闻言松了口气，暗道幸好自家娘子没往心里去，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，娘子这是……体谅姑母？可姑母那性子，跟前儿的人哪个是好伺候的？她这么想，嘴上却只是应了声：“嗯呢，是得好好养着。”

正说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厮缩着脖子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揣着个破布包。“娘子，二爷……二爷请您过去一趟。”小厮声音发颤，眼神躲闪，怀里那包东西更是恨不得塞到地缝里去。杨若环放下碗，眼神有些沉：“何事？二叔也好生歇着。”

“回……回娘子，二爷说，他……他身子好些了，想……想吃您包的韭菜盒子。”小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后只挤出这句。

杨若环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，转身往里屋走。翠环见状，赶紧跟上去，低声道：“娘子，您……您要去二叔屋里？那……那礼数……”

“不必，”杨若环头也不回，“他心里惦记着这东西，我亲自送一趟，他心里明白着呢。”说着，她从柜子里摸出半块昨夜剩下的面，又让翠环去厨房借了点韭菜和鸡蛋，草草和了面，擀了皮，包了馅。

二叔李明远住在后院，杨若环推门进去，就见屋里凌乱得像是被抢过一遍，桌椅都歪了，地上铺着脏补丁的毡子，扬着灰。二叔就像个弃婴似的蜷在炕角，身上盖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被。见杨若环进来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嘶哑：“若环……还……还来送饭？”

“自然，”杨若环走近几步，蹲下身，把韭菜盒子放在炕桌上，“今儿早上没做什么，现做的，您尝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