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头直挺挺地躺在炕上，太阳照得他额头火辣辣的。他娘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，眼睛红红的，一针一线都带着委屈。老赵头灾祸临头前的最后一丝清明，就是耳边这俩人一刻不停的抱怨。

"你个败家玩意儿！"他娘扒拉了扒拉老赵头的额头，"钱都让你败光了！现在还欠了高利贷，上门要人了！"老赵头想反驳，可嗓子眼儿里只能挤出一声嘶哑的哼。欠债？他记得最近好像真从长安城带来了几封信，说了什么赚钱的门路，可后来就着了凉，把这事儿忘了。

突然，院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老赵头猛地坐起身，就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的男子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提着个破布包。这男子约莫三十来岁，眉眼清秀，可脸色苍白得像没吃饭，嘴唇干裂，一看就是走了不少路。

"高……高利贷的？"老赵头试探着问。这男子的眼神有些恍惚，像丢了魂的。他娘却警惕地站了起来，叉着腰问："你什么人？找我男人做什么？"

男子摇了摇头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。老赵头心头一紧，刚想说些什么，就被男子突然开口打断了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：

"我……我找高老板。"

"高老板？"老赵头愣住了，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这是指来长安城接应他的那家皇商行的高掌柜？他紧张地问道："你是……你是哪家商行的？"

男子终于看清了院里的景象。他娘的打扮普通，老赵头更是士气低迷。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，问道："请问……可知高掌柜今日是否会来此地？"

老赵头的娘还是一脸怀疑，但她在看自家男人这副样子后，终究是叹了口气，摆了摆手："他应该快来了。你们……先进来歇歇吧。"

男子这才将手里的布包放在地上，那包里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装了些钱。他跟着老赵头进了堂屋，老赵头刚要去给他倒水，就听见院子里有人高声呵斥：

"林翠花！你个偷鸡摸狗的！我辛辛苦苦攒下的新米，被你倒撒了一地！"

只见一个面色阴沉的妇人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正指着自家粮仓的方向。老赵头心头一跳——这不是三婶王氏吗？怎么也在这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