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马尾和豆浆
我叫阿哲,二十出头,在槐树街边上开了个修车铺子。日子过得挺寡淡,除了车来车往,就剩这老街的安静。老街就两条巷子,我家门口这条,叫槐树街。另一边叫柳树巷。两条巷子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对门那老房子,住了个姑娘。具体多年轻,我搞不定。看着像是要上大学那年纪,又不像。穿着打扮总没啥变化,一身黑灰素净的,老老实实的。具体叫啥名儿,更没搞清楚。街坊邻居串门子的时候,偶尔提一嘴,都说叫“黄毛丫头”“小黑子”的,就没个正经名。我也懒得去记,谁还记得对面那姑娘叫啥。
就记得她头发,总是扎着个马尾。不高不低的位置,洗得发白的手绳,勒得头皮有点红。有时候走着走着,会看见她一个人蹲在窗边。手里不是针线,就是一本书。看得特别入神,世界仿佛都跟她隔了一层。
天热的时候,她会把脸埋在书里,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流,也懒得擦。天凉了,就缩在窗角,往里哈气,白雾氤氲着,看着像个雾蒙蒙的小岛。像在等什么,不知道。等快递?等朋友?还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?
我呢,修车铺子对着的是条小马路。清晨赶着上班的人,中午吃饭的,晚上下班的,来来往往。偶尔会跟人搭个讪,卖点冰棍,搞搞卫生,也算个活气儿。
那天下午,天刚擦黑,我刚擦完一辆老爷摩托。车主是个老太太,头发花白,骑得挺溜。付钱的时候,老太太一抬眼,看见对门窗口那个姑娘,愣了一下。
“哎,那个小丫头,来的?”老太太声音沙哑,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,缸里豆浆冒热气。
姑娘听见声音,书往下一放,缓缓转过头。就那么一眼,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说:“嗯,王奶奶。”
老太太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:“瞧瞧,眼神儿尖得很。这光影一暗,就看见你了。”老太太把缸子往窗台上一放,“喝口热豆浆,晚上凉。”
姑娘没动,看着老太太手里的缸子,有点犹豫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,自己先喝了口。暖黄的豆浆,咕嘟咕嘟响。老太太突然问我:“阿哲,你说这丫头,一个人老蹲着,等啥呢?”
我正刷着轮胎,随口应了句:“谁知道呢,八成是看书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