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的喇叭还在吆喝，卖冰棍的老头儿把担子撂在槐树底下，白花花的冰棍冒着冷气，引得几个小孩在旁边咽口水。我蹲在墙根下啃着半个冰棍，舌尖舔过那股甜丝丝的冰凉，心里头却跟烧着火似的。县城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烫，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，卷起一股热浪，扑到脸上黏糊糊的。

“老五，发什么愣呢？”二叔提着个帆布包走过来，屁股后面还跟着他那只老掉的黄狗。狗儿伸着舌头喘气，尾巴懒得摇一下。“今天镇上赶集，瞅瞅给家里捎点什么回去？”

我赶紧把冰棍纸往怀里揣了揣，小声道：“二叔，上次您说的那个化肥厂活儿…到底能去吗？”

二叔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黄牙：“能啊，咋不能！厂里正缺人手，你那初中文凭拿到手就行。不过得先交五十块钱报名费，算是培训费。”他把手里那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我，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，“城里活儿反正比你刨土疙瘩强，一天算下来能挣个七八块，你二婶子该高兴了。”

我看见二叔那个破烟盒都快抽没了，手指头都熏得发黄。他蹲下来，往地上吐了口痰，又用鞋底擦了擦：“你大伯那边有信儿，说厂里包住，一天三顿吃食堂。就是…以后别老往家里要钱了，你大姑夫说，厂里管不住嘴的，工人经常偷偷喝酒。”

我磕了磕烟灰，心里头像是有个小锤子来回捣。“五十块钱…我那儿垫不上啊。前段日子给家里盖猪圈，剩下那点钱都买了瓦。”我摸了摸裤兜，里头还捏着两张小的票子，“要不…我先去找厂里问问？”

二叔摆摆手，把烟蒂往鞋底碾了碾：“别去，去了就不好回头了。你大姑夫说了，这活儿不愁人，就是得交钱。你先给我找二十块，剩下的我帮你垫上。”他突然凑近了点，“听说了没？说镇西头的王会计，他女婿在县里化肥厂当头的，那活儿可稳当得很！”

我噌地站起来，黄狗被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缩。二叔一把拉住我：“咋？想通了？这可是铁饭碗啊！你大伯说得对，现在厂里招工人，不比过去的公社，一个萝卜一个坑的。”

我咬了咬牙，把兜里仅剩的两块多钱掏出来，又往二叔手里塞了块冰棍：“二叔，我先给你这个，剩下的…等我发了工资还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