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饭好了吗？我饿了。”

我掀开窝棚的破棉被，外面天刚亮，冷风直往里灌。妈在灶台前忙活，火光映着她脸上的皱纹：“快了，刚下锅。”

锅里咕嘟咕嘟响，飘出点玉米面的香味。我舔舔干裂的嘴唇，肚子也叫得更欢。这年头，能在窝棚里吃上热乎饭，就是天大的福气。

“哥，你醒了，”小妹顶着鸡窝头凑过来，手里攥着个破布娃娃，“咱今天还要去镇上吗？”

我扒拉开她，从墙角拿起磨秃的铅笔：“去，怎么不去。你这次要是考及格了，回来给你买糖吃。”

小妹眼睛一亮，赶紧把布娃娃塞进怀里：“一定一定！”

窝棚就两张破板凳，我们俩一人搬一张，蹲在门口等饭。妈从锅里舀出两个黑乎乎的窝头，我自己先啃了一个，又塞半个给小妹。这东西咬起来咯嘴，但谁也没嫌弃，狼吞虎咽地往下咽。

“都小心点，别噎着，”妈叮嘱道，“今天镇上赶集，你们去学校报完名就早点回来。”

我点点头，接过妈递来的蓝布书包。破了个洞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。书包里有本发黄的课本，还是去年从县里废品站捡来的。书页都脆了，得轻点翻。

“哥，”小妹咬着窝头问，“镇上是不是有卖新衣服的？”

我苦笑摇头：“做梦吧，咱家连裤衩都凑不齐。你把那件補丁衣服穿好了，别弄破就行。”

小妹撅起嘴，把窝头塞回我手里：“那你吃，我不饿了。省着你一会儿干活没力气。”

这丫头，就是嘴硬。我狠心夺过半个窝头塞她手里：“赶紧吃，镇上能买到糖就算你运气。”

走出窝棚，天已亮透。西北风刮得凶，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。镇子离咱这儿有八里山路，得翻过那道梁子。小妹走的慢，我就让她拽着我后脖领，一路把她拖着走。

早起的社员已经下地了。碰上熟人就互相搭句：“今儿天冷啊。”

“是啊，昨夜冻死一窝鸡。”

我听着心惊，妈昨天刚给咱家下蛋的老母鸡添了草窝。要是冻死了，日子就更难熬了。

镇子比昨天热闹。牲口市那儿，几个老汉围着一头瘦驴砍价。供销社门口挤满了人，都指望着买瓶煤油点灯。

“哥你看！”小妹拽拽我袖子，原来是个货郎挑着担子从旁边走过，担子两头挂着一串串玻璃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