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馒头熟了！”妈掀开锅盖，热气裹着一股子麦香扑面而来。我赶紧抢过馒头，趁热掰开，白胖的馒头心像小胖孩似的露出来。妈还在灶台边忙活，油饼滋啦作响，锅铲刮着铁锅，哐当哐当像镲。

“慢点吃，锅里还有。”妈一边烙饼一边说，“今天你叔捎信来了。”我差点把馒头咳出来，油饼的事先放一边，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桌边。

信封是那种硬纸样的，泛黄的牛皮纸，地址写得歪歪扭扭，跟刚学写字似的。我攥着信封，心咚咚跳。叔在县城五金厂，去年就捎过话，厂里效益好，一个月能挣四五十块，这在村里是顶呱呱的数字。

“叔信上说啥了？”爹蹲在门槛上吸烟，烟灰抖了半屋。“没说别的，就问家里收成怎么样，让你注意身体。”爹把烟蒂按在鞋底捻了捻，昏黄的光线里落下一圈灰。“还说厂里要招人，看你有空没空去。”

“去县城？”我差点跳起来。县城在我眼里跟天那么远，拖拉机都得颠簸俩小时。爹哼了声：“你婶说，厂里招的是学徒工，一天给两块钱，管饭。”两块钱！我在心里算了笔账，一天两块，一个月下来六十多块，比叔都少不了。

妈把油饼端上来，油汪汪的饼子还烫手。我掰了一半塞进嘴里，油饼裹着葱花，香得我眯起眼。“要是不懂技术，去了也没用。”爹不阴不阳地补刀。五金厂搞啥的？我连螺丝刀都没拧过，咋搞技术。

“叔不是在厂里吗？”我咽下嘴里的油饼，含糊不清地问。爹看了我一眼：“你叔是钳工，有手艺。学徒是干杂活，拧螺丝、搬铁条，啥都干。”我扒拉着饭碗，心里有点打鼓。农村娃进厂，咋说好听的也是个“力气活”，累死累活不说，万一挨欺负咋办。

“早点睡吧，明天得早起。”妈把碗筷收拾进水盆，锅碗瓢盆叮当响。我躺在土炕上，翻来覆去。五金厂……县城……学徒工……这几个字眼在脑子里转悠。叔信上没说啥难事，可爹话里话外都透着“不好干”的意思。

“爸，那我去县城，你跟我婶说说？”我小声问。爹从黑暗里嗯了声，声音闷闷的。“你婶那边我知道，明天就去问。”这话听着像松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