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姥爷家，天刚擦黑。那老式院门“吱呀”一响，下来一个老太太，戴着个老花镜，正往鞋底子上纳着针，见我进去，眼角一弯，用带着点东北口音的软话问：“是石头来了吧？”

我赶紧上去接过她手里的针线活，“姥娘，是我，您这针法跟绣花似的，等我发了财，给您买顶真金丝的顶针戴上。”

老太太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举着没纳完的鞋底子往屋里指：“净瞎说，你姥爷还在铺子那边等着你呢，快去吧，别让你姥爷念叨了，他那个人，嘴是坏点，心不坏。”

穿过空荡荡的院子，隔着玻璃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。这门脸不大，也就五六平米，摆着个旧柜台，柜台后面靠墙是一溜工具架，墙上还挂着个发黄的日历。我推门进去，一股子机油和旧木头的混合味儿就扑面而来。姥爷正弓着腰，举着一个小小的镊子，一双布满褶子的眼睛凑在一块打碎的挂钟零件上。听见动静，他头也不抬：“看见那把小锤子没？第二排中间那把，递给我。”

我把小锤子放他工作台上，他这才直起腰，冲我点了点头，灰扑扑的袖子一甩，“坐吧，我刚泡了壶茶，喝点。”

他拿来两个搪瓷缸子，一高一矮，往矮的那个里倒了大半杯。我坐他对面，要不是这环境，还真有点不真实。姥爷姥娘对我好，但我跟他们生活的时间其实不多，一年里也就过年国庆能住上个七八天。他这个人，平时话不多，说出来的话也像是那块老怀表，得仔细听才明白意思。

“你爹东北那边的电话我刚打过了，你妈那边……”姥爷呷了口茶，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转了转，没说下去。

“嗯，我知道，我正寻思着咋办呢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
姥爷忽然抬手，在桌上敲了一下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“你小子啊，就是没个定性。 lighten up，多大的事儿，不就是个……那啥。”

“我知道，可……”

“少来这套，”姥爷打断我，“你姥爷我年轻时候比你还混蛋，差点没被你姥娘扫地出门。后来怎么样？还不是活过来了。你看你现在，嘴上说得挺硬，屁颠屁颠跑我这里来了，我看你也是怕你老娘真动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