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第一次来我的杂货铺，那是个闷热的午后，空气里都带着股中药糊了纸的甜腻味道。我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，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，突然有人“咚咚咚”敲了玻璃门。

我抬眼，是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，脸白得跟搽了粉似的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一眨一眨像缀了猫眼的鲱鱼罐头。她手里拎着个小布包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：“老板娘，我来啦！”

我打了个哈欠，对她挤出个笑脸：“来了啊，坐吧。”心里琢磨着，这姑娘是跟谁学的，笑得这么甜，甜得我牙都酸了。

她每次来都客客气气，递烟、倒茶，手脚麻利得跟陀螺似的。有时候我正忙着，她就自己找活干，擦擦桌子，扫扫地，或者帮着我收拾进货的货物。人看着挺勤快的，可我总觉得，她像个木偶，被谁在后面拽着线。

她总说，要给我看相，摸我的手，端详我的脸，然后就能说出我的命理。说真的，她咋瞅都像提前背好了剧本，那些话，从不开口器的乌鸦嘴里喊出来。

“老板娘，你这是最近有桃花了，还是工作上要升职啊？”她歪着头问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睛里却像是藏了道影子，一闪而过。

我摇摇头：“瞎说！老太婆了，还能有什么事。”

“哎呀，老板娘可别谦虚，”她眨眨眼，“我可是算得跟水晶球似的，差不了。”

后来，有客人问起她，说她邪门，三天两头往我这杂货铺钻。我听了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但看着她笑嘻嘻地递过来的桂花糕，又觉得是些酸葡萄心里话。

她确实有那本事。比如上周，一个收账的愣小子来，从进门开始她就盯着他看，后来那小子脸通红地走的时候，她还冲他眨眨眼。第二天我就收到消息，那小子把欠的钱都还了，说是被她算得心里慌。

这姑娘，没少费心思，可她的目的，我真的猜不着。她那个人，像雾里看花，似水流年，让人捉摸不透。但看着她那么勤快，心里也踏实了几分。有时候夜深人静，我躺在床上翻身，会想起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就不由得咯噔一下，不知道她到底是谁，又想干什么。

不过，有个人气喘吁吁地常来，总比冷清强。至少，我这杂货铺不那么死气沉沉了。哎，这世道，人心怎么就这么难猜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