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闪烁，血腥味混着卷起的尘土在长江边的夜风里转了两圈。王文轩刚缓过劲来，就听见身边传来粗重的喘息。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刚被从街对面拖回来，腰间的枪被抽走时，他瞪圆了眼睛，死死盯着王文，喉咙里滚出些不干不净的字眼。

“杀！都是这些龟孙子！妈的……”话没说完，那汉子便软倒在地，瞪着天，眼珠子都不太转了。王文轩皱了皱眉，弯腰踢了他两脚，没反应。夜太深，武昌城里枪声、喊杀声像潮水，浪尖一个接一个地卷起又落下。

他是个举人，祖宗八代都讲究读书明理，可眼下这世道……至于他混在这片狼藉里，是因为前两天在一家茶馆里，不小心听到两句话。一句是革命党人密谋时说的“今夜动手，杀张之洞！”，另一句是清廷密探传出来的“端方急电，袁世凯已倒戈！”。两边话岔开，却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大变局来了，躲都躲不过。

王文没动文人的血性，只想自保。他一边躲着巡逻的清军，一边琢磨着，这乱世里，有枪就是爹。刚才那汉子腰间还别着把老式的快慢机，可被抽走时，他含糊不清地还了一句：“有袁大人……”这“袁大人”，王文听说过，那是朝中炙手可热的直隶总督。

夜色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双方交火声立刻近了。王文心头一紧，抄起地上半截掉落的刺刀，顺手又拽了个昏迷的百姓往巷子深处拖。这年头，谁死谁活，他不管。只求自己能活下去，看懂这天下到底要咋变。

马蹄声停了，巷口亮起几支火把。几个清军打扮的人喊骂着冲进来，为首的是个挎着洋枪的大官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端方大人急令，生擒拿革命党人！一个不留！”

王文缩在角落，看着他们翻箱倒柜，心里直打鼓。他认得那个大官的衣甲样式，是袁世凯派的兵。可他刚刚明明听见清廷密探说袁大人倒戈了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武昌起义，革命党人杀红了眼，可清廷那边，皇帝还在宫里龙行大礼呢，袁世凯这兵怎么突然帮革命党了？

一个清军士兵突然扭头，阴恻恻地问：“那边好像有动静，过去看看。”王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