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溪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红纸——媒人给的十里红妆书。耳朵是聋的，但这双手摸过的字，比不少会听会说的姑娘看得还清楚。今日是个好日子，天刚蒙蒙亮，她就能听见各家各户隐约传来的鞭炮响，像炸开锅似的。爹娘坐在炕头，一边擦着汗一边对她比划，嘴里的声音她听不见，但那手势像模像样得很。

“溪溪，今儿就去婆家了，将来给夫君生个大胖小子，给爹娘争光。”娘亲那双布满褶子的手又在她脸上揉了揉，眼圈红红的，像是舍不得。

爹在一旁帮衬着，嘴上念叨着：“往婆家去，看着紧点……给夫君戴顶高帽，别冻着……”

林溪溪把红妆书往怀里揣了揣，脚步子顿了顿。她不是没想过闹腾一场，毕竟听村里人嚼舌根，说她是个聋子，配不上人家那老实巴交的男主。可摸了摸怀里娘亲塞过来的铜钱，又看了看爹那佝偻的背影，最终还是把朝那姑娘使的赖皮劲儿收了回去。

进了王家院门，那男人正坐在院角的石凳上，低头磨着锄把，手里那股子木屑飞溅的麻利劲儿，一看就不是个会惹是生非的主儿。林溪溪踩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走过去，男人猛地抬起头，眼神直勾勾的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你……”林溪溪刚想开口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，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男人见她嘴动，以为是说什么要紧事，咧着嘴比划起来，比她娘亲还利索。

林溪溪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，指了指屋里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男人会意，帮她理了理衣领，又把手里磨好的锄把塞到她手里。那锄把沉甸甸的，握在手里，心里却莫名踏实。

日子就这么拐进了王家的门槛子。男人不话多，天塌下来似的响动，他能听见，娘亲骂街，他能看见，但就是不开口。林溪溪也不怨，瞎折腾啥？日子是自己过的，吵吵闹闹的农忙时节，反而比冷冷清清的清静日子过得快。

男人对她是真实打实的好。地里头，男人挥锄，她跟在后面捡柴火，偶尔有虫子咬，她扭头，他就停手。吃饭时，碗里的菜堆得冒尖，她就用筷子头戳一戳，男人就懂，给她夹下她最爱的那块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