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的日头毒辣，晒得人脊背发烫。王雪娥坐在自家小院门槛上，手里攥着个破旧的绒布口袋，从里面掏出几颗饱满的红豆，对着太阳仔细端详。豆子乌黑发亮，边缘处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毛，丢进嘴里嚼着，又沙又甜。

“这红豆，是良品。”王雪娥低声自语，嘴角咧开个浅笑，露出被牙尖咬掉一小块的小豁牙。她耳朵聋了，听不见院子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，也听不见婆娘们嚼舌根的声音，但她的眼睛亮得很，什么进进出出的小道，谁家鸡婆下了蛋，她一清二楚。

“妹啊，待会儿烧汤放多少？”王雪娥扭头喊了一声，声音浑厚，像是裹了块磨砂布。院子里晾着几把稻穗，风吹过来，沙沙作响。王雪娥顺着声音看过去，哥王雪松正蹲在梯子上，小心翼翼地剥着稻谷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“不多不少，三勺子。”王雪娥应着，又低头数手里的豆子，一共四十二颗。她打算挑出最好的二十颗，晾干后给北山的王婶送去。王婶家有个耳膜破了的孩子，听说红豆养人，她特地跑过来讨了几把，结果王婶感激得不行，托人又送回来不少。王雪娥是个念旧情的人，谁对她好，她心里有数。

“雪娥，你又在数豆子了？”王雪松摘下一把稻穗，扬了扬，落在王雪娥脚边，“今年的稻子长得带劲，等割了，给你炖个鸡头汤尝尝。”

王雪娥没接话，手里豆子还在数。她耳朵聋了十年，爹娘早就不在了，是哥王雪松把她拉扯大的。去年，经人撮合，她嫁了过来。李家小子李文轩，人老实，话不多，性子闷得像块石头，就是身板硬朗，干活麻利。

“那家伙，看着闷，其实心肠不坏。”王雪娥心里琢磨着。男人看女人，她是看脸的，李文轩长相是普通，洗得干干净净，眼神也正派，不像有些男的一看就不是良人。至于手，结实有力，干活不撒把子，这比啥都强。
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李文轩背着锄头走了进来。他的头发刚被雨打湿过，几缕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砸进王雪娥袖口，冰凉一片。李文轩不声不响地甩了甩头，把水珠甩在一边，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