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娥把红豆铺在地上，用小木棍压了压，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身上，痒痒的。她抬手挡了挡，眯着眼看了看天色，得赶紧把水缸灌满。回身去井边，桶拄在肩上，哗啦哗啦一阵响。这搭井板的地方还算好，下面是土地，不沉。

村头老李家的媳妇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，看见王雪娥，扬声喊了句：“哟，二妞子，回来啦？井水打满了没？”

王雪娥没听见，只当是风声，没理会。老李家媳妇噗嗤笑了一声，扭头进屋了。王雪娥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停住脚步，又转回院里。刚才那声音不像风，倒像是朝着她这边来的。她走到院子门口，朝外张望。

巷口，一个穿着靛蓝布褂子的小伙子正站在那儿，手里还提着个破布包。他瞅见了王雪娥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又往前挪了两步，指了指王雪娥家的门，又摇摇头。那意思，好像是在说找错了，或者……有事？

王雪娥还是听不清。她站在原地没动，那小伙子又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她家门口的水缸，做了个舀水的动作。王雪娥这下明白了，是找她帮忙舀水。她家里那口大缸，半人高，底子厚实，一般的力气舀不动。她本不想理，可那小伙子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，像是在等。

王雪娥叹了口气，走到门口，朝巷子里喊：“谁啊？找谁？”

声音不大，但巷子里 quiet，那小伙子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她能听见。他赶紧跑过来，到了跟前，才又比划。王雪娥抬眼，那人约莫三十出头，国字脸，眼神挺老实，就是有点腼腆。他挠了挠头，把布包递过来：“大姐，我……我是打铁巷的，叫赵二。家里没人，母女俩病了，喝的水缸见底了。我……我实在没力气提，听隔壁王大婶说您是哑巴，没想到您还帮人。”

王雪娥接过来，沉甸甸的。里面是她前两天晒的红薯干，用报纸包着，边角都磨损了。她没接话，转身进了屋子，找了根沾了水的扁担，往井边走去。

赵二在后面跟着，心里直打鼓。这王家的媳妇真是怪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但他又有点替自家母女俩庆幸，这哑巴媳妇，心肠看着还算不坏。

王雪娥把扁担搭在井沿，桶放上去，用胳膊肘使劲一撑，桶就稳稳地坐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