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晚手上的活儿没停，但耳朵却竖了起来。她妈余秀莲那熟悉的抱怨调调，隔着两间屋都传得清清楚楚。妈又跟谁打电话呢，这大中午的，声音咋这么委屈？

余晚是后走的婚房，现在这房子跟个养老院似的，几代人的生活习惯都搅和一块儿。她前公公余建国，也是退休职工，总觉得自己是老主人，对余晚这“二婚带拖油瓶”的安排处处指手画脚。婆婆余秀莲呢，就是典型的老虔婆，看她不顺眼的时候多。

电话那头什么声音？竟然是前公公……余晚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劈柴的斧头往旁边一放，蹑手蹑脚溜进堂屋。扒着门缝，果然看见余秀莲蹲在当院的水缸边，一边接电话一边抹眼泪。

“……不中用啊，那孩子……结了婚就是不一样，知道顾家了……不像某些人，心都野了……唉……” 余秀莲的声音哭腔十足，听得人心烦。前夫王强，当年也是保卫科的小年轻，没两年就找了后妻，把余晚这原配扔了，听说新媳妇是厂里护士，家境也好，王强算是跟了上去了。

余晚心里翻了个白眼。亏她妈还总念叨，说王强人老实本分，是她瞎了眼。老实本分就能丢下老婆孩子跟别人跑？还留下一屁股债？真是瞎激动。

“妈，啥事啊这么伤心？” 余晚挑着嗓子打招呼，故意装得天真无辜。余秀莲被这声音一吓，赶紧擦擦眼角，把电话挂了。

“哎呀，闺女回来了！你看我这记性……” 余秀莲勉强挤出个笑脸，“没事没事，跟小王……唉，跟那后头那个护士又闹了点别扭。老王他心虚，当着人面就……哎，算了算了，不跟你说了，你赶紧回屋干活。”

“哦，” 余晚走到水缸边，给自己舀了碗水，“妈，你们俩天天打电话，我那点活儿当个屁啊？” 她故意提高音量，“前夫都跟人跑了，还留一堆麻烦事，你就不能让我清静会儿？”

余秀莲被戳着痛处，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嘴硬道：“我那是关心你！你一个女人家带个孩子不容易……”

“我带不带孩子易懂如反掌，” 余晚把水泼在地上，溅湿了婆婆的绣花鞋面，“你管不着！再说，王强欠我的，他怎么着？跑就跑了呗，我正愁没空收拾他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