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从柴房的门缝里钻出来时，外面天刚蒙蒙亮。山里的日子，总是起得早。他就着昏暗的光，摸到院角的泔水桶，舀了半瓢剩饭，囫囵咽下去，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他这岁数，在山里打猎早是不务正业了，可爷爷走后，山里的活计，镇上零散的营生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，哪样干得好？

妹妹阿月还在炕上睡着，脸上还挂着泪痕。昨夜镇上回来的货郎，被吊在戏台子前头，嘴里胡话连篇，说起什么“山神显灵，讨要祭品”。林风昨晚寻思着给阿月打点嫁妆，去镇上转了转，没想到撞上这档子事。弹冠相庆的人不少，但没人敢靠近那货郎。他回来时，天都快黑了。

“哥。”阿月揉着眼睛，声音怯怯的。

林风把脸埋在手里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晚上……别出门。”

阿月哼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“我知道。”她翻来覆去好半天，最后嘟囔，“哥，你昨天买的胭脂呢？”

林风心里一紧。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柴火钱买的。镇上老虔婆的货，摇摇欲坠的玩意儿，阿月却宝贝得很。他讪讪道：“今儿……给钱了，忘给你。”

阿月眼一红，就要坐起来。

“先躺着。”林风赶紧按住，“天亮了，我去找点柴火。”

山里活，柴火是不可或缺的。冬天尤其冷，没有柴火，冷锅冷灶，一家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林风打开门，一股子冷风夹着松针的清香灌进来。山里的天，起得比人还早，星星还没完全散去，远处的山脊已经露出了轮廓。

他握着柴刀往下走，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。爷爷在世时，总说山里不太平，让他少下山。可爷爷也说过，山里好东西多，只要不是贪心，总能讨生活。那时候，他们祖孙俩日子过得紧巴巴，靠几亩薄田和偶尔上山打猎换点嚼谷，倒也安稳。

然而那一次上山，林风彻底改变了看法。他没记清是哪一次，只记得那是一个阴天，他正在老林子里找野鸡，却看见一棵歪脖子树下蹲着个东西。那东西小得出奇，像个巴掌大的狐狸，浑身白毛，眼睛亮得吓人。他当时就懵了，手里的柴刀都忘了拿。

等他反应过来，那东西已经不见了，只留下浅浅的爪印，还有一股……妖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