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煤烟和灰尘的味道直冲鼻腔，她皱了皱鼻子，正想说句“哟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”，话没说出口，就看见个男人正站在货架后面擦拭一把锃亮的杀猪刀。

男人个子高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正低头干活，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是一双看人时带着点疏离的眼睛。林小满不太会跟人打交道，尤其是不解风情的死脑筋，她看了一眼，转身就想溜回院子。

“等会儿。”男人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块压实的石头。

林小满脚步一顿，转过身，不得不又闻了闻那股子混杂着血腥味和煤油灯气息的味道。杂货铺里光线昏暗，几盏油灯在货架上投下摇曳的光斑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虫子。

“有事？”林小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有气无力。

男人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她，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，但林小满莫名觉得他好像在观察她。她心里有点发毛，只想赶紧完成任务，然后躲进自己的小院子。

“你住哪儿？”男人又问。

“就……就在那边。”林小满指着院子方向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男人没再说什么，放下杀猪刀，转身往柜台后面走。林小满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研究货架上的腌菜。男人从柜台底下摸出根脏兮兮的棉签，开始擦拭眼镜，动作一顿一顿的，像是在跟谁赌气。

林小满没忍住，偷偷瞄了一眼。男人鼻梁上的眼镜片反着光，映出货架的影子，看不出他在想啥。她觉得这人真奇怪，明明站在这儿，眼神却好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“老板娘，你要的土鸡蛋。”男人说完，就把个破旧的竹篮子往柜台上一放，转身就往门口走。林小满闻声抬头，看见他手里还提着个草编的酒壶。

“等一下，刀。”林小满急忙喊道。

男人回过头，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她，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，又立刻板了回来。“给钱。”

林小满摸口袋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。男人接过钱，数都没数，直接揣进了怀里。林小满看着他干燥的指尖，想起昨天刚回来时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，现在却干净得像刚从肥皂水里捞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