蟾蜍蹲在墙根正对着大门，两眼瞪得溜圆，那橙红的瘪肚一动一动的，活像个小灯笼。我站在单元门口吹了半晌凉风，指甲缝里还掺着昨天搬砖时沾的灰，盯着那玩意儿心里头直犯怵。

这老破小我住了快半年了，前脚刚搬进来那会儿，小区里不比现在冷清。现在？现在全对门的小王搬走后，楼道里连个鬼影子都瞅不见。就剩我这一个租客，跟个阴单杠似的吊在这。

物业老王头今儿又拉着我唠了半宿嗑，说后山那片老槐树林子晚上不干净。我灌了口冰可乐漱口，漱出来一股子铁锈味儿，喉咙里跟着发干。老王头唾沫横飞地说：“今儿个凌晨啊，有动静！诈尸那种的！”我差点把可乐喷他脸上。

楼上的灯刚灭了。手指头戳了戳墙上的裂缝，纸糊糊的，一戳就软。四楼阳台的水管子总漏水，几天前维修师傅来过，但听邻居小红说她看见师傅在那儿装了两个新电灯泡。怪事，真怪事。我上回起夜，猫着腰爬过四楼窗户，白晃晃的灯泡底下，影影绰绰晃了晃灰白的衣服。

小区门口那个保安亭子，那哥儿俩轮流坐着，白天跟个梦游的似的，晚上又跟喝了六两二似的傻乐呵。今儿个顺手从路边捡了个塑料瓶扔进去，那哥儿俩居然还抢来抢去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我蹲着清腰包，摸出皱巴巴的五十块，掏出来的时候硬币叮当响。

开门看见蟾蜍，我哆嗦着脚趾头退了半步。它歪着头看我，那对大眼睛在昏暗路灯下反着光，活像两盏小油灯。我蹲下来准备踢飞它——这玩意儿毒！可手刚碰到水泥地，蟾蜍突然一蹦老高，后腿支地，对着楼道口“呱”叫了一声。

楼道里死一般静。我的心脏突突突地撞着耳膜，听见自己牙齿磕得咯咯响。手机在兜里震动，是房东催水电费。我哆哆嗦嗦掏出来，屏幕亮光一晃，隔壁五楼的窗户亮了。窗帘一动一动，好像有个人影在窗边张望。

我赶紧比划了个闭嘴的手势，才把手机屏幕熄灭。窗影晃了晃又没了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凉风吹过。我插上耳机，把音量开到最大，手机屏幕调到极暗，这才颤巍巍地朝楼上挪。每上一层楼，腰板都僵硬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