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破小，这词儿一听就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自嘲，也带着一股子认命的味儿。我叫李凡，就是李大凡，凡尔赛文学的凡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凡。上学那会儿，老师总说人要活成范文，结果毕业了就活成了老破小小区里的老破小。

这小区，就一个字：旧。从解放前就存在了，具体谁盖的，谁住过，没人说得清。就说我这房子吧，墙上都掉漆了，斑斑驳驳，跟老人脸上的老年斑似的。最操蛋的是窗户，玻璃薄得跟纸一样，风一吹哗哗响，夜晚关着都听见隔壁老王咳嗽，咳嗽得跟要了命似的。

之前住这儿的都是老年人，搬走搬来的，就像秋后的蚂蚱，蹦跶不了几天。直到我接手，成了这破楼里的最后一个年轻人。中介嘴皮子抹蜡，说什么“闹中取静，性价比高”，我傻乎乎就信了。结果搬进来第二天，我就后悔了。

半夜听见童谣，这事儿不是传闻，是真事。咿咿呀呀的，小孩子的声音，细得跟针一样，钻进耳朵里就让你起鸡皮疙瘩。一开始我以为是隔壁小孩偷跑出来玩，后来楼上的王大爷告诉我，他住这二十年，也没听过这玩意儿。王大爷，就是住在五楼的王瘸子，走路一瘸一拐，说话阴阳怪气，总是揣着手，背对着人，让人看不清脸。

“年轻人，晚上别瞎跑，这楼邪性。”王大爷每次这么说，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我，跟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。

还有半夜做饭的声音。具体在哪个房间做饭我说不上来，但那声音绝对不是我家厨房传出来的。滋啦滋啦的炒菜声，咕嘟咕嘟的炖肉声，跟真有人做饭似的。我半夜饿得睡不着，起来打开灯，厨房黑漆漆的，锅碗瓢盆都收起来了。那声音，就跟楼上一个幽灵在捣鼓伙食一样。

最诡异的是，白天这楼啥事没有，跟个正常小区一样。可一到天黑，就变了样。尤其是晚上十点以后，楼里彻底活了过来。脚步声，咳嗽声，还有……女人的哼唧声。这声儿细得像猫叫，但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物业老张头，就是那个总是蹲门口抽着旱烟，揣着手，眯着眼睛看我的大爷。老张头神神叨叨的，每次跟我说“最近不太平”的时候，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