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抬起头，看到二嘎子正站在村委会门口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嘴里叼着一个没点火的烟杆，朝着他咧嘴一笑：“今儿个回来的挺早啊，地里的活儿就剩这点了？”老王头喘了口气，捶了捶后腰，腰杆子早就落了根，这时候就犯疼。“剩啥啊，一点没剩，”他嘟囔着，“倒春寒，麦苗老出不来，得赶紧撒上点肥，不然误了时节，今年收成又得成问题。”二嘎子点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个烟盒，抽出一支递给老王头。“抽吧，家里常备的。”老王头摆摆手：“不了，不了，抽了几十年，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，再抽下去，人跟老了十岁似的。”二嘎子哈哈一笑，把烟塞回怀里：“看你想哪儿去了，这玩意儿不就解个乏，还能真抽傻了咋的。”老王头笑了笑：“你这嘴呀，就是会哄人。”他按亮了拖拉机的车灯，昏黄的光线照在地上，印出一圈晃动的影子。“我寻思着，回家先冲个澡，趁着天还亮着，给孩子蒸点馒头。”这话刚说完，拖拉机突然“突突”两声，像是打了两个喷嚏，熄火了。老王头拍了拍方向盘：“老伙计，咋还睡起觉来了？”他下车检查了一遍，油箱是满的，链条也没松。二嘎子凑过来：“老王，你这拖拉机都快有我年纪大了，是该退休了。”老王头皱着眉头哼了一声：“退休啥呀，花了钱的，咋也得让它干够本儿。”说完，他一脚踹在轮胎上，轮胎瘪瘪的，像是要塌下来。“赶紧打气去，不然走不了路了。”二嘎子撇撇嘴，挠了挠头：“行吧，我跟我媳妇说一声，借她家那个打气筒用用。”老王头摆摆手：“不用，我家里有，我自个儿去拿。”说着，他扛起把手，推着拖拉机往村东头走。拖拉机重心沉，走起来歪歪扭扭的，像个喝醉了酒的老人。二嘎子在后面跟着：“嘿，老王，你这走得太慢了，我开车送你一趟呗？”老王头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得了吧，你那车比拖拉机还难开。”二嘎子嘿嘿一笑，也不生气，只是攥着手里的烟杆：“行吧，那等我媳妇炒完菜，我给你送碗热汤过去。”老王头没回答，心里想着，这倒春寒的，还是喝碗热汤暖和暖和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