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哼哧哼哧地挪到二嘎子跟前，那棵槐树老得皮都快裂开了，叶子倒是绿得挺精神。二嘎子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，敲了敲树干：“嘿，今儿个太阳好，晒得人骨头都酥了。”老王头没搭理他，只顾着捶自己那老腰，说：“地里的苞米还差一截儿，我跟老李头说好了，明天一早再去忙活。”二嘎子“啧”了一声，用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，“你侄子小亮回来了吧？今儿个中午我看见他扛着俩编织袋，往家里去了。”老王头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显，只说道：“哦，小亮啊，他这是……”二嘎子打断他：“他这可不是一般的行李，瞧着挺沉的。”老王头这才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看二嘎子，语气平淡得像块石头：“路过这儿？不知道。”二嘎子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差点喷老王头脸上：“过啥路，他媳妇不就住村东头吗？你当我眼睛瞎了？”老王头沉默了片刻，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，继续捶着腰，哼唧了两声。二嘎子见他不说话，有点不耐烦了：“我说老王，你那宝贝侄子是不是又搞什么名堂了？你看他那架势，不像回来住几天的样子。”老王头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谁知道呢。”二嘎子撇了撇嘴：“还装糊涂，你那侄子，从小就不省心。”老王头叹了口气，这口气叹得老长，仿佛要把心里积攒多年的委屈都吐出来。他慢慢直起身子，看着二嘎子，眼神里有点复杂：“能省心吗？年轻轻的，在外面跑，也不容易。”二嘎子摇了摇头：“不容易就不该这么折腾，你说他到底图啥？”老王头低声说道：“谁又知道他图啥呢，年轻人，有年轻人的想法。”二嘎子哼了一声，不再言语，只是站那儿瞅着老王头。老王头也看着他，两人就这么互相瞅着，像是两尊泥塑。突然，老王头开口了：“二嘎子，你小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跟我小亮一样，总爱折腾？”二嘎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我那叫折腾？我看叫胡闹差不多。”老王头也笑了，这笑声有点凄凉：“差不多，差不多吧。”两人又沉默了，槐树上几片叶子悠悠地飘下来，落在老王头的头上，他也没动，任由那叶子停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