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建军睁开眼的时候，天色刚蒙蒙亮。军用帐篷里光线昏暗，他把被子一把蹬拉到下巴下面，呼哧呼哧吸了几口气，适应着这不像军营的安静。

"操！"他低骂一声，猛地坐起来，拳头在空中虚虚挥了两下，昨夜的疲劳瞬间被一股热流驱散。军旅生涯十年，连他这么个出了名的痞子，也知道规律是重要。不过此刻，他心里乱糟糟的，倒像是没养成习惯。

军医昨晚替他拆了绷带，腿上缠着纱布，明显还能感觉到淤血在隐隐作痛。高建军皱了皱眉，随手把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从枕头底下捞出来，用力往头上一扣——帽檐压着睫毛，视野顿时暗下来。

"赵刚呢？"他习惯性地吼了一声，却听外面应了一声："来了，老大。"

木门嘎吱一声打开，赵刚探进半个脑袋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："老大，醒了？昨夜动静不小，我还能听见隔壁楼房的狗叫。"

高建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"少废话！军装借我用用，麻利点儿。"他翻身下地，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走，腿上明显一沉，正是昨夜赵刚给他做的手脚，黑布条裹得结实。

赵刚赶忙跟上，把一件迷彩服甩在他肩上："老大，我这就安排车过去。"

高建军嘴角扯了扯，没多说话。军营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有赵刚这样的跟班。不过此刻，他心里却空落落的。十年军旅，他从地狱般的特种部队打到世界赛场上，年纪轻轻就立了赫赫战功。可临退伍时，却被告知家里出了事，他这个当兵的连家都没回。

现在，他回来了。

车子停在市中心广场附近的老小区楼下，一个穿着花衬衫、叼着烟、头发染得金黄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台阶上补鞋。高建军认得这人，三年前他刚退伍，兜里比脸还干净时，就是这家伙笑着递给他第一碗免费面。

"哟，建军！"中年人抬起头，眯着眼睛打量他，突然咧嘴一笑，所有油渍和皱纹都在笑起来："变化挺大啊！'

高建军握着车门把手的手紧了紧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："许建国，我来了。"

"啧啧，"许建国把针从鞋底拔出来，弹了弹灰，"几年不见，军装都穿出气势了。走走走，上楼说。"